「化」與「訛」 (白立平)

錢鍾書先生在《林紓的翻譯》一文中對翻譯標準有非常精闢的闡述,他認為文學翻譯的最高境界是「化境」——譯文「能不因語文習慣的差異而露出生硬牽強的痕,又能完全保存原有的風味」,這樣的譯文「對原作應該忠實得以至於讀起來不像譯本,因為作品在原文裏決不會讀起來像經過翻譯似的」。臻於「化境」的譯文實為「信達雅」三者兼具的最理想的譯文。但要達到「化」談何容易,實際的情況往往是「化」無法企及,「訛」卻不期而至。
什麼是「訛」?錢鍾書先生說: 「南唐以來,『小學』家都申說『譯』就是『傳四夷及鳥獸之語』,好比『鳥媒』對『禽鳥』所施的引『誘』,『』、『訛』、『化』和『囮』是同一個字。」不過「訛」含有貶義,《康熙字典》的解釋為「偽也,謬也,舛也。」《現代漢語詞典》裏的解釋為「錯誤」、「訛詐」,《辭源》的解釋為「謬誤」、「妖言」。錢鍾書先生說:

從一種文字出發,積寸累尺地度越那許多距離,安穩到達另一種文字裏,這是很艱辛的歷程。一路上顛頓風塵,遭遇風險,不免有所遺失或受些損傷。因此,譯文總有失真和走樣的地方,在意義或口吻上違背或不盡貼合原文。那就是「訛」,西洋諺語所謂「翻譯者即反逆者」(Traduttore traditore)。

翻譯中的「訛」是指譯文「失真」、「走樣」、「違背或不盡貼合原文」的情況。值得注意的是,錢鍾書先生這裏用了「不免」和「總有」兩個詞,也就是說,「訛」會時常出現,非常有經驗的譯者也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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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香港嶺南大學翻譯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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