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家(黎紫書)

「你說你不要去看斜塔?」
那是去年十月初的事,在比薩古城,我在馬沙和瑪蒂娜住的小公寓裏。樓下的石板街上吹着濕冷的風,人們都穿着靴子了,河畔的一排瘦樹卻仍然頑固地都戴着有點髒兮兮的墨綠色的帽子,堅守崗位,給秋季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這時節,比薩的遊客不多,馬沙與瑪蒂娜小兩口放租的那一個房間,住客斷斷續續,經常接不上來。走在街上的人,大多把自己裹在大衣裏,縮着脖頸低頭走路。瑪蒂娜在大學裏當個什麼圖書館的助理,已經六個月沒拿到薪資了,而馬沙是個工程師,就在我住進他們家裏的前兩天,他剛剛被公司裁退。
馬沙和瑪蒂娜騰出來放在網上招租的,是他們那小公寓的主卧室。說是房間出租,其實真正租出去的只是一張睡牀和一扇門,或者說,一種隱私感。房間不大,裏頭到處堆放着這對年輕夫婦的物事,就連衣櫃裏也沒有餘地讓房客處置衣物。有客人的時候,夫婦倆擠到另一間十分逼仄的小房間裏,然而他們家的胖貓歐莉亞不明白其中的變故,始終把租出去的房間視作牠的巢穴,但凡逮着機會,總會竄進房裏,並且直接躲到牀底,極難將牠驅逐出去。我也就由牠,晚上熄燈後牠會跳上牀來,窩蜷在我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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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馬華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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