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不惑(劉紹銘)

  人到了一把年紀,才夠資格說話老氣橫秋。我真的是看着《明報月刊》長大的。一九六五年,我在夏威夷大學一邊教書,一邊寫博士論文。一天突然接到許冠三先生來信,約我給新辦的《明月》寫稿。我那時尚未認識許先生,可是卻是金庸(查良鏞)先生的「粉絲」有年,不但沉迷他的武俠小說,更佩服他在《明報》寫的社評。《明月》的大掌櫃既然是查先生,我們做晚輩的有機會在旁邊打鼓,當然義不容辭。

  就這樣我跟《明月》維持了四十年的關係。

  我稿件寫得最多的時期,是胡菊人和董橋出掌編務的上世紀六、七、八十年代。那時台灣報禁未開、中國離改革開放的日子仍遠,能夠容納萬字以內長文而內容又可以暢所欲言的刊物,當時只有《明月》。

  《明月》轉眼已邁入第四十一年頭。一本既不以明星艷照和藝人起居注作招徠、又以香港為主要市場的雜誌,能以不離不棄的精神來辦文化事業,真是難得。金庸先生創辦《明月》,功在歷史。張曉卿先生接掌《明報》機構,毅然讓這本從不「牟利」的刊物繼續開花結果,一樣教人感激。

  打開今天的《明月》,跟早年的《明月》比對一下,最易察覺的分別是斑斕的廣告紛紛入目。同時我們也應該注意到,內頁的插圖多美輪美奐。細心的讀者更會在雜誌底頁看到潘耀明先生的編輯部多添了幾位同事。開支大了,廣告的收入可茲挹注。我們做讀者的,對這份刊物的要求僅是知識、資訊和觀點。非宗派(non-partisan)刊物要維持下去,除了本身的銷量,靠的就是廣告。作為《明月》的長期讀者,只要《明月》的宗旨立場不變,我會把廣告當作資訊文字來欣賞。謹以此文賀《明月》四十壽慶。


高行健《幻想的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