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恩師高友工 (孫康宜)

四天前高友工教授(一九二九—二○一六)靜靜地走了。那麼突然。我想他是為了避免和親友們告別,所以才在大家不注意的時刻,獨自離開了這個世界。其實,我們無法確定他去世的具體時間。據朋友江青告訴我,友工師過世時大約是十月廿八日晚到十月廿九日清晨(美國東岸時間)之間,是在安睡中去世的,那正是三更半夜的清靜時刻。怎能想到,在那以前的幾個鐘頭,他還和朋友吃了晚飯,完全沒有異樣。
連他的去世也充滿了詩意。我想起了他經常朗誦的一首唐詩:「人閒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王維《鳥鳴澗》)詩中描寫一個十分幽靜的境界,因為「夜靜」,所以連明月都能驚動山鳥。十月廿九日清晨,友工師大概是在這樣一個幽靜的時分離開了。雖然他一直住在紐約市中心,但我知道他的心靈深處總是閒靜的。尤其是,他最喜歡陶淵明的「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等詩句。因為他心遠,所以凡事都顯得灑脫。

生死猶萬物變化也
最近一兩年來,友工師的身體開始變得十分虛弱,甚至無法下牀,令人非常擔憂。但每回在電話上和他聊天,他總是談笑風生,與從前沒有兩樣。去年聖誕前夕,我在電話中表示擔心他的生活起居,因怕他一人獨處會出事。但他卻引用《莊子》的章節來安慰我,表示萬物的變化從來沒有停止,生死也屬於這種變化,接着他說:「像我這把年紀,其實生與死都沒什麼關係了。」當時我除了表示尊敬以外,還能說什麼呢?後來掛了電話,再溫習他所說的話,更加對於他的人生意境與智慧感到默契於心,心領神會。其實我從普林斯頓大學畢業已經快四十年了,但對我來說,友工師是我的終身導師,他那種處驚不變的態度,總令我萬分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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