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希望  ——一個好人和一個強人的故事 (楊榮甲)

  本文作者是中國一位退休的外交官,一九八○年代中期在中國駐外使館工作。他總結胡溫十年沒大作為的原因,也評論習近平上台三年來在打貪等各方面得到的勝利,而展望未來,他認為習李是中國最後的希望。文章不少第一手資料,尤其是習近平上台前突然失蹤半個月,官方給出了「背傷」的答案,外間有傳習遭暗殺,作者透露箇中不為人知的原因。──編者

 

  二○○二年,那位由三個老人(鄧、陳、李)在國家最悲慘又最混亂的時刻強加給中國人民的領導人終於下了台,被一個以胡溫為首的領導班子所取代。據說這位新領導人也是由那位老人隔代指定的。但不管怎樣,當時作為一名普通的中國人的筆者還是對這位新的領導人多少存有一些希望,希望他能引領國家向正道上哪怕前進幾步也好。當然,對中國幾十年來專制政治多少有着親身閱歷的筆者也知道,一位新的領導人要想有所作為,首先必須掌握實權(最重要的是軍權及輿論的操控權)。也只有在新領導人奮鬥幾年,達至這一目標之後才談得上能有所作為。

 

一個好人支撐着的「維持會」

  胡溫上台三年後,我的希望變成了失望。我漸漸看清了,這個新的領導班子一開始就顯得「先天不足」。在中國幾千年「打天下,坐天下」的痼疾根深柢固的影響及太上皇的淫威逼迫下,他們似寸步難行。其次,我從一開始對那個第二號人物就打上了問號,因為:第一,「六四」之後,怎麼趙總書記身邊的田紀雲、閻明復等不是消失就是不獲重用了,唯獨他不降反升,甚至還變成了國家權力實際上的第二號人物?曾在大機關工作過、對專制體制下官場的行事規則略有感知的筆者從一開始就對他的政治品格表示懷疑;第二,此公過去做的是權力中樞承上啟下「大內總管」的工作,突然當上了整個國家的「大總管」,主要負責國家的經濟大計,他具備應有的資質及能力麼?後來十年的工作也證明了他的資、力確實有所欠缺;第三,早就聽說他的家人斂財有方,是金錢和財富的「粉絲」,而作為一家之長卻對此聽之任之。當有朋友對我誇讚他的政績時,我常用一句話回應之:「一個連家都管不住的人能管好國嗎?」

  但十年下來給他做一個小結,好在他時不時地做些關於普世價值的宣講(儘管是空話),唱點不同的調子,總算讓自由民主的思想在中國還沒有完全死絕,特別是在太上皇的陰影下,他沒做「騎牆派」,也沒做「投降派」,終於與一把手還算「和諧地」將十年的任期做完了後交班,這也算是最大的政績吧。當然,除此之外,胡溫的十年也做了些得民心的大事,例如,取消了農民的賦稅,開始給農民也建立了最低限度的社保(我曾到湖北的鄉下了解情況,這一點很得民心),讓村村通了電,通了公路等等。胡公在執政時期還把「三個代表」這種亂七八糟的理論拋到了一邊,提出了「和諧社會」、「科學發展觀」,似乎讓人們挑不出多少毛病,但在一個不和諧、不科學的基礎上要想達到和諧和科學是多麼的不易,更何況在沒有言論自由、權力制衡、司法獨立等的條件下,和諧和科學也只能是一句空話。特別是,以胡為首的九大常委,周某掌控着二百六十萬武裝員警及遍布國內外的特工,徐某及後來的郭某又掌握着二百多萬正規軍,還有那個對思想、理論一竅不通的李某掌控着執政黨的大喇叭。他們個個「身在曹營心在漢」,是忠於太上皇的「四大金剛」!胡氏雖處於王朝的頂端,卻常備不懈地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般地走着鋼絲,真讓我們又體驗了一回宋王朝大詞人蘇東坡「高處不勝寒」的感歎!十年來,胡就像一個最終也難以「熬成婆」的小媳婦,但他還是使盡渾身解數,雖經歷了多次上層的暗算和千百次的民怨沸騰,最後總算將中共交給他的江山保住了,他自己和他的家人似乎在一定程度上也保持住了與眾不同的清白。

  胡氏艱難地做了專制政權十年的維持會會長。

 

載入史冊的最後告白

  據稱,二○一二年拖到十一月才召開的中共「十八大」最後的主席團會議即將結束之際,胡突然做出一個驚世駭俗的大動作——下台前的即席發言。他表示,從今天始,自己帶頭,已經退休的領導人不得再干預新人的工作。說完淚灑會場,像個男人那樣揚長而去,給新接班的領導人以巨大的支持,給罪孽深重、死皮賴臉、嗜權如命的對手當頭一棒!

  胡的最後告白令上蒼為之動容,令我們這些平頭百姓也為之讚歎、鼓掌。十年的忍辱負重今日終於畫上了句號,慷慨陳詞後,再也不留戀那個專制王朝的寶座!

  胡最後的悲壯之舉將載入中國的史冊。

  胡的十年儘管有許多錯誤,留下了太多的問題,但若去除他作為國君所應負的責任來看,他應當算是一個「好人」。而像他這樣的好人在當時中國的上層並不多見。

 

習近平「失蹤」內幕

  二○一二年的中國:幾十年沒有制約的權力已極度衰萎與腐敗;不可持續的發展不僅已走到了盡頭還最大限度地破壞了人類的生存環境;社會的道德底線早已蕩然無存;群體事件年年以十萬多次計,人民怨聲載道……。這真是一個史無前例的爛攤子!習在這樣的形勢下接過了最高權力的接力棒。鑑於過去的經驗,一開始,有誰對執政者還會抱有希望?

  然而,且慢,即將上台的新人從一開始似乎就有些與眾不同。據報,二○一二年的夏秋之際,中共高層已內定習近平將在中共「十八大」後上位,然而,在長達半個月的時間內,這位未來的主公卻「失聯」了。原來,一場劇烈的較量正在幕後進行。習提出,「十八大」後,政治局常委應由七人組成,而非過去的九人,中央政法委書記應被排出常委之外,且周永康不辭職,習不接班。

  國不能一日無君,眾權貴一時又找不出有國君相的人來,經一番討價還價之後只能滿足儲君的要求。然而,在習同志於二○一二年的九月一日出席了中央黨校的開學典禮之後,仍拒不出門,甚至推掉了幾場重要的外事活動,令外界紛紛猜測甚至擔心,習領導是否病了等等。後來,據披露,原來習又提出要求,要我上位,還必須撤掉中辦主任令計劃,在未獲認可後,習閉門謝客。大概在元老派們看來,還未上位,就提這麼多條件,真有點豈有此理。直到九月十五日,人們終於看到了習大大在參加一項科普活動中亮相。據後來得知,這一回合,又以習大大的勝利而告終。習的這一勝利與上一回合的成功有着同等的重要性,因為中辦主任的位置極為重要,他可以決定最高領導能看什麼、能做什麼……不換成自己人,自然就難免會被控制、被架空。這也說明,習對令計劃的根底、品格也早已心中有底。

  於是,人們從後來了解的情況中看到了這樣一個人:尚未上位就毫不含糊: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要我上位,我就得有名有實,幹出一番事業來,我豈能做個阿斗成為歷史的笑柄!

  就這樣,在胡前任處理了那位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薄熙來之後,中國終於出現了一位敢做敢為的強勢領袖人物。

 

開啟了一個強人智者的王朝

  習大大上任伊始,自然擺在面前的是一座座大山,一個個難題。這首要的難題自然是國家的經濟形勢,但此議題非本文之關注的問題。好在習還有位同心同德的李克強總理,至少在這方面大大地分擔了他肩上的責任。

  本文主要關注的是政治方面的難題。但凡一個專制政權,其主政者要想做些事情,首先須抓牢權力,而抓牢權力,自然毫無例外地首先要控制住槍桿子,其次是要牢牢地掌握住輿論工具。這一點是今天人人皆知的常識,但要做到這些,卻絕非易事。

  江澤民知道有權才有一切,而有了軍隊才能有權,故其把軍權當成他的命根子。就這樣,他利用手中的權力任命了兩三代軍委的副主席,以保證他甚至在下野後還能在幕後實際掌控權力。於是,當胡執政之後,胡手下的哼哈二將仍然是忠於舊主子、把他架空的那兩個超級人渣等級的老軍頭,再加上一個吃裏扒外的中辦主任,故自然就會有了「政令不出中南海」的結果。習要有所作為,軍權——自然成了必須首要解決的問題。而要解決軍政大事,第一要堅決、果斷,第二更要有智慧,穩紮穩打。

  本人在毛澤東思想的教育下曾是一名堅定的毛主義者。年輕時不僅熟讀毛著,對其所有的著作如數家珍,就連劉少奇的《論共產黨員的修養》一書都讀過四遍,並努力身體力行之。直到過了三十歲,經歷了幾年文革的洗禮,有一天才突然頓悟,徹底明白了那位頭朝下、腳朝上、不食人間烟火的尊神導演的那場人類史無前例的大荒誕劇是多麼的可悲而可笑。從此,竟能看透,他只要冒出一句話,就知道他將要幹什麼。不過,此神操控政治的手段的確達登峰造極、無人能及之高度。他曾教訓手下那幾位不成器的東西(江青等):操控政治哪能讓人看透,那還搞什麼政治……

  筆者一九八○年代中期(當時已四十多歲)在中國駐外使館工作時,還曾私下對晚輩調侃說道,當官、做商人和演員都得會演戲才行。演員是職業的要求,而對前兩者來說卻也是應必備的技能。

  好了,言歸正傳。今天,讓我們觀察一下這位看起來敦厚、溫和的新主公,不得不感歎,他的確具備了操控高層政治的技能。上任伊始,他不僅提及毛、鄧、三、科,還時不時顧及一下左、中、右。一面搞平衡,一面叫人猜不透其真實的思想,但對軍隊的問題,實際上卻抓得很緊。

  早在二○一三年的夏末,我與妻子乘火車去旅遊。車廂裏對面的一位男士引起我們的注意,妻子頗有眼力,一眼注意到對方前額上有一道不很清晰的印記,立即猜測他是一名穿着便衣的軍官,且是一位高級軍官。對方默認並與我們攀談起來。我們特別關心軍隊的腐敗問題,對方坦率地告訴我們,他是某大軍區紀檢部門的幹部。他承認,軍內的腐敗問題很嚴重,現正整頓、處理這些問題。人人可以舉報軍內貪腐的問題,他們則負責將材料匯總、整理、上報上級機關,由上級機關最終作出處理的決定……

  一年多之後,不少軍內將軍級的貪腐分子被整肅。之後,江的哼哈二將先後被送上了審判台,讓我們看到了當政者的高明之處:不大搞群眾運動,亦不追求轟轟烈烈,而是悄悄地進行,穩紮穩打,最後由上面根據具體的情況,依據輕重緩急一一處理之。為掌握軍權,解決軍隊貪腐問題,習表現出了大智、大勇的氣魄。

  習接手的是一個爛透了的攤子,但時機和運氣對他也有有利的一面:二○一二年二月,王立軍事發,導致薄熙來的事情敗露,解決了薄熙來的問題,還牽出了周永康;幾乎在同一時期,高衙內式的令谷車禍身亡,使令計劃的原形畢露,且再一次牽出了背後的周永康,使周、令無法遁形。看來,似乎上蒼也有眼睛,在無形中幫助中國剷除惡人。

  到了二○一五年的八月,可以說習的新政已實行了將近三年,在掌握軍政大權方面已取得了巨大的勝利,在肅清黨內貪腐方面也頗有成績。不過,且慢,這勝利雖然巨大,但距最後的勝利還相距甚遠。特別在軍隊方面,他只是清理了一批上層軍官而已,二三十年來軍隊腐敗的溫牀還在,上中下層還有數不清的用錢買來的渣滓,要徹底清理和整頓,最終將軍隊打造成一支能征善戰的軍事力量何其難也(因為自一九六二年之後,這支軍隊早已變得不那麼會打仗了)。其次,至今,他尚未控制住黨的喉舌及輿論工具。顯然,改變這一狀況已刻不容緩!我們看到,自「十八大」以來,習李政權雖然已頒布了不少的規章、政策,但實際的收效尚不太明顯。看來,也只有在習真正做到了大權在握之時,我們才能看到中國未來的一絲曙光。作為一名中國普通的百姓,我在觀望,我亦支持習李政權,因為,他們是今天中國最後的希望。

 

最後的希望

  我們對習李政權一面支持並寄予希望,一面也在等待和觀察。我們知道,像習大大這樣一位表現強勢的領袖人物,只有在他確實大權在握的時候,我們才有可能看到他的真實面貌,現在他的一切表現還有着、並必須得有些演戲的成份。我們等着在他清除了亂臣賊子們之後他的作為。

  習的未來要做什麼,這將是我們最後的希望所在。

  習未來想做什麼,無非是幾種選擇:做毛澤東,做鄧小平,還是做蔣經國。做毛澤東,最終,其國必亂,其王朝必亡,這種可能性甚小,對此不必多做解釋;做鄧小平,有較大的可能,但他不可能做百分百的鄧,而是做改頭換面的的鄧,改進了的鄧,這樣做的後果最終也好不到哪裏去;一步一步向前進,先做半個毛澤東、半個鄧小平(掌握好權力),為的是最後做蔣經國,這是我們的希望,也是國家唯一的希望。

  為什麼這樣說?因為人類五千年的歷史,特別是人類三百年來的社會思想進步史早已明確地告訴我們:迄今為止,人類思想理論上所取得的最偉大的成果,不是什麼馬主義、毛思想等等(歸根結底那只是窮人造反奪權的理論),而是三權分立的權力制衡及一人一票民主選舉的政治制度(誠然,一人一票未必能選出最優秀的領導人來)。用今天最簡潔的普世價值的語言概括就是:自由、民主、憲政和法治。為什麼這樣說,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人與生俱來有着動物的本性,既可向善(母性等),亦會向惡(野蠻的獸性),故只有用一種制度約束他,才有可能讓人驅惡而揚善,才有可能叫權力為國家和人民服務而不是掌權者視人民為草芥,只為自己謀利益。這一點早已為西方國家的歷史,也更為中共統治幾十年的殘酷鬥爭的歷史所證明。總覽人類的歷史,這道理說複雜很複雜,說簡單也就這麼簡單,因為真理本身就是簡單的。一些所謂的大理論家雖然書寫了千萬字,卻未必能真正打開通往真理的大門。

  早在一九七○年代,東歐社會主義國家就有思想家看出了蘇式社會主義的弊端,提出了「第三條道路」的問題;與此同時,西歐一些共產黨人亦放棄了馬列主義階級鬥爭、無產階級專政的理論,提出了所謂的「歐洲共產主義」理論,祈求以此改變被大眾揚棄的命運。當我讀過了他們的理論後,就斷定「第三條道路」走不通。一九八○年代初,我在外交部的研究所曾對朋友私下隱晦地表示「東歐國家的今天是蘇聯的明天,蘇聯的明天將是中國的後天」,即世界最終只有走普世價值的一條路,除此別無他途,而「歐洲共產主義」也難以拯救西歐共產黨人的命運(二○一四年我到留學過的法國旅遊得知,一九四六年法國大選的第一大黨法國共產黨,二○○七年大選時的得票率只有不足的百分之二,到了二○一二年的大選,竟無法再推出一名本黨的候選人)。百多年來世界上轟轟烈烈掀起的馬、列、毛運動其實在一九七○年代已走到了盡頭,而中國的馬克思加秦始皇的繼承者們卻仍對此理論戀戀不捨、不做徹底的反思和切割,難道最終會有好的結果嗎?

  在此還想提及,早已身在國外的民主派們今天對習政權一直重複着無情的揭露和批判。站在普世價值的立場上,他們的很多觀點是正確的,但我們站在中國國家和全體人民的立場上看,卻有時會有他們去國較久是在隔空喊話的感覺。為什麼?因為今天中國的國家和人民大眾的最切實的利益不是要打倒現政府,而是應當支持習的新政,並對之在希望、觀察的同時也對之進行敦促。現在中國最需要的是應在全國開展一場真正的民主啟蒙運動,同時敦促與支持習李政權最終能逐步分階段將國家引領至自由、民主、憲政、法治的道路上去,最終走蔣經國先生走過的路,這應當是中國一切有識之士的共識和最後希望。非此,等待中國的將只能是王朝覆滅、循環往復、萬劫不復的命運。

(作者是中共退休外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