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振英「升呢」面面觀 (劉銳紹)

在上月的全國政協會議中,梁振英像坐直升機一般,獲增補為全國政協委員,隨即獲提升為全國政協副主席,一下子就「升呢」至國家領導人級別。坊間對此議論頗多,不妨稍作羅列。
一、為什麼北京要提升,而且快速提升梁振英?
建制派傳話說,北京欣賞梁振英在特首任內的工作,尤其是「反佔中」、「反港獨」等方面有貢獻。這說明梁振英忠誠落實甚至超額完成北京的任務,北京自然論功行賞。建制消息又指,北京知人善任,把梁振英提升到國家領導人級別,讓他在更高的層面繼續為香港服務,加強兩地的實務溝通。還有,北京認為對忠誠的人應該肯定和嘉獎,藉着提升梁振英而向其他人產生示範作用,令更多人凝聚在中央周圍,也是一個潛台詞。這些確是北京的想法,沒有錯。
但有不同的意見認為:北京看到普遍香港人(包括工商界和部分建制派)不滿梁振英的表現,讓他連任特首對日後北京治港也沒有好處,於是讓他「升呢」,這也是對他的一種補償。此外,在中國官場裏,用利益換忠誠,不足為奇。還有,讓他在卸任特首之前先行戴上國家領導人的桂冠,以便日後遇到「炒作追擊」時多一層保護。這樣對北京也多一層保障,事先設立「防火帶」,預防「山火燒身」;日後如有需要,大可實行「領導人級別的事情由中央管」,在某程度上也可以阻截境外的「炒作追擊」。所以,北京不忌諱梁振英的特首任期與全國政協副主席的任期重疊,也要及早讓梁振英「升呢」。但這就帶出下一個問題。

重疊與誰管
二、特首與全國政協副主席的任期重疊,有沒有問題?
認為沒有問題的人說:沒有條文禁止兩者的任期重疊,因此沒有犯規;而且重疊的時間只有數月,工作上還可以調動時間,相互配合,所以沒有問題。
不同的意見則認為,梁振英二○一二年三月二十五日當選特首後,在六月二十一日辭退全國政協常委職務;假如他在二○一三年三月全國政協換屆時才辭職,與他在二○一二年七月一日上任特首的重疊時間也只是數個月,為什麼他那時候要辭去政協常委職務呢?這間接說明當中可能存在角色衝突或其他不便,至少形象不好。如今,擔任全國政協副主席的任務肯定比常委更重,為什麼現在任期重疊卻說沒有問題呢?相比之下,把他「升呢」的保護作用是否比補償更大?不得而知。
可見,操作上可行而確實沒有犯規,但也許需要更詳盡的解釋才能自圓其說了。
三、假如真的是「國家領導人級別的事情由中央管」,或者只有中央才有權管,將引伸出什麼政治信息和效應?
無人能否定和制止北京的權力,跟着坊間會想:習近平強調要有政治規矩,那麼,「國家領導人級別的事情由中央管」是不是政治規矩的一部分?沒有人能給予答案,有了答案也無可奈何,不能改變現實,只會引出更多的猜想,並形成人民心裏的答案,不斷產生潛在和長遠的效果。
此外,香港廉政公署能否在「兩制」之下,按現行的、公示的制度跟進舉報,也是一個大眾觀察的角度。假如連這個程序也守不住,不知市民會怎樣理解「『一國兩制』不動搖、不走樣、不變形」呢?
且讓筆者暫離本文的話題,引述過去一些內地官員談及廉署的話。他們說,必須努力確保廉署的公信力,至少「程序必須要走」;較妥善的方法是:廉署依法和依例辦事,當事人也可以辯白,依法行使自己的權利,也許可以還自己一個公道,一勞永逸。但如果連程序也省卻了,這個結只會愈綁愈死,對廉署,對「兩制」,對中央也毫無好處。
忽然想起曾蔭權、朴槿惠和陳志雲。曾氏抗辯但罪成(仍在上訴中),朴氏不配合調查而罪成,陳氏抗辯而得值。民眾有不同反應,但至少普遍不質疑法律和法庭,只關注背後有否政治元素。這些足以引起思考了。

不能用先驗論看問題
四、梁振英「升呢」後將發揮什麼作用?會否成為「影子特首」?
這是沒有答案的問題。坊間有兩種看法:一是全國政協副主席是榮譽性的虛職,沒有實權,所以不礙事,例如高聲望的巴金;二是國家領導人有其職權,如想「發揮餘熱」,也有可乘之機。
在中國的政治現實裏,須看兩大因素:其一,當事人想怎樣?其二,上級想怎樣?或想讓他怎樣做?後者是決定因素,一切看利害關係。例如不爭功奪利的董建華,在中美關係上可以發揮某種作用,對港事務則按需要而發揮作用,但相信他沒有干政之心。日後梁振英會否有什麼作用?無人能說。全國政協主席俞正聲表示讓他「升呢」是「有工作需要」;至於有何需要,未見詳談,日後值得關注。
有人關心日後北京與梁振英的關係如何?我想,這完全不是大眾需要關心的問題。他們「糖黐豆」還是「水溝油」,與眾何干?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梁振英只會繼續忠誠,甚至更忠誠。外界有一種言論,經常引述前全國政協副主席令計劃和蘇榮出事的例子,這只反映一個側面、一種願望而已,而願望則未能影響現實。所以,一切只有觀察,有些事物不是視乎外界的反應或想像而發展的,不能用先驗論看問題。中國的事情從來就是一個鐘擺,有其常規,也有其例外。天曉得!
我從來感到,只有大家都經一事,長一智,才能推動中國前行,官方如是,民間如是。在前行的過程中如何興利除弊,則是更深奧的問題了。
(作者為香港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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