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文學的黑夜(胡粲然)

  眼下,「信生活」(以短信消磨時間)已成為國人相當重要的交流形式。有媒體稱﹕北京移動僅今年農曆年三十晚的短信發送量就突破了一億條,北京聯通的短信發送量也創下了每秒二千九百條的紀錄。

  短信的內容包羅萬象,既有觸動感情的靈光閃現,也有憤怒心情的智慧表達﹔既有搞怪整蠱的暗諷竊笑,也有逢年過節的溫馨祝福。究其文化精神實質,是對現實生活的深刻反諷和內心鬱結的幽默生發。作為一種真正承載民間情懷的文本,短信表現了對主流文化符號的疏離與反動。性與政治成為短信的核心內容,則是這種民間文學基本精神的表徵。且看以下三個例子,便知其大概。

  一、真想請你吃飯,只是白天停水晚上停電,發不出工資買不起麵,翻開《鄧選》找到答案﹕原來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往後一翻﹕我的天,一百年不變﹗拿什麼請你吃飯﹖

  二、父對兒說﹕母乃祖國,父乃黨,褓姆乃社會,你乃人民,請造句。兒大惑。半夜見父與褓姆苟合,頓成佳句﹕祖國在沉睡,黨在搞社會,社會在呻吟,人民在流淚。

  三、那疙瘩很窮﹕穿衣基本靠紡,吃飯基本靠黨,致富基本靠搶,老婆基本靠想﹔通訊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取暖基本靠抖。

  手機短信以一種商業形式闖入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在風靡天下、無孔不入的同時,又呈現出黑色幽默本質的現代文學形態。在拇指一族不分時間地點的輕按中,令人啼笑皆非的民間文學不脛而走,發揮了深刻的社會批判功能,這當然是電信營運商難以預料的。不過他們似乎並沒有感到沮喪,而是借風行船地再度打起了商業牌,因而有了短信小說這一備受詬病的充滿商業炒作的概念。

  當廣東的千夫長靠「真人秀」將十八萬元人民幣天價稿酬收入囊中的時候,無數短信寫手爭相跟隨。短信文學大賽便在商家和網絡的共謀下,向不明就裡的公眾張開血盆大口﹔隨著無知公眾拇指的輕巧跳躍,大量金錢便流入了商家腰包。而在商業動機驅動下的所謂短信文學,就再難與真正從人們內心自然流出的文學結晶相媲美了。人們擔心,在商業規則規範下的民間文學,難免會走上一條不歸的單行道。

  同時,手機短信又即將遭遇來自官方的狙擊。他們以手機短信大量流布迷信、色情內容和有關黨及國家領導人的葷段子(黃色下流的內容)為由,高懸起達摩克利斯之劍,意欲規範短信內容,阻塞民間精神的自由生發和傳播。誰知道這一短信文學的黑夜,會在哪一天降臨﹖

  但我依然樂觀。我願意作這樣的比附﹕正如集詼諧與淫褻、簡練而幽默於一身的《笑林廣記》,頑強地誕生於「存天理,去人欲」的宋明理學大行其道的時代一樣,深受後專制主義時代和市場經濟艱難時世雙重壓迫的真正的短信文學,定能重新綻放一朵留給未來的民間文學奇葩。


手機短信以一種商業形式入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在拇指一族不分時間地點的輕按中,令人啼笑皆非的民間文學不脛而走(路透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