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改革還是要文革?—中國人為什麼因毛澤東而分裂(馬 玲)

不得不承認,當下的中國人被入棺已四十一年的毛澤東分裂了。一派堅決維護並高度評價毛澤東,一派則批評毛澤東的過失及給中國造成的破壞。這些年,兩派人士各執己見,互不相容,最近發生的一起「鄧相超事件」,讓這種分裂現象演變成民間發出「要改革」還是「要文革」的質詢。

「左」禍的氣息
「鄧相超事件」緣起於山東建築大學教授鄧相超的一條微博。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毛澤東冥誕之日,鄧相超轉發了一條微博:「如果牠四五年死,中國少戰死六十萬。如果五八年死,少餓死三千萬,如果六六年死,少鬥死二千萬。直到七六年才死,我們才終於有飯吃。牠做的唯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死了。」
因為鄧相超以前就在微博裏發過一些批評毛澤東的內容,引起一些「毛左」的注意,所以這條微博發出後,那些「毛左」人士聚集起來到鄧相超所在的山東建築大學示威抗議,後來變成暴力打人事件。
有人在網上描述當天的打人細節:二○一七年一月四日上午八點半,數十名毛左恐怖分子們聚集在濟南市山東建築大學和平路校區西門外,狂嘯着:「打倒著名的民主革命人士鄧相超教授!」要揭批鄧教授反對毛澤東思想的言論。他們氣焰囂張,一路分發毛澤東像章,一路瘋狂辱罵鄧教授,再現了文化大革命中整人害人的暴戾場面,將當年紅衛兵的「文攻武鬥」場景演繹得淋漓盡致!當地大批民主人士得知毛左暴徒在無端污蔑後,不約而同前往山東建築大學聲援。來自聊城的獨立詩人魯揚先生舉着「堅決捍衛鄧相超教授的言論自由權利」的牌子勇敢前行,卻被濟南警察野蠻搶奪。毛左則個個像打了雞血般一擁而上,對魯揚老師動粗。民主人士們挺身保護,反被毛左暴力襲擊:拄着拐杖的邵凌才老師被掌摑;年老體弱的張月老師被打倒在地;身患高血壓的王傳輝老師身上多處被打至出血;六十餘歲的郭立喜老師被暴徒持棍追擊。這些毛左反革命分子從該校門口到鄧教授家門口,一路咆哮、打人、舉蠟像、拉橫幅,在警察沿途保護之下,大肆呼喊「打到鄧相超」、「砸爛鄧相超狗頭」等公開侮辱誹謗他人的文革口號。特別是此次事件竟然在警方的監控之下,公然非法集會遊行,又侮辱誹謗他人、暴力群毆公民,性質極其惡劣,而竟未受官方任何追究!反觀堂堂山東省政府則見風使舵,被幾十個毛左分子嚇破了膽,於一月五日公開表示解聘鄧相超教授的政府參事職務,緊接着省政協也宣布解除鄧教授的政協常委和委員職務。毛左暴恐分子近期在山東省城非法妄為而能得逞,這是對「依法治國」的極大諷刺!一切表明第二次文化大革命式的災難正在中國大陸重演,戰爭的陰霾正籠罩在中華大地的上空!
鄧相超教授是山東建築大學藝術學院副院長、山東省政協常委、山東省政府參事,為多家媒體義務擔任評論員,是體制內難得的為民請命、直言敢諫的知識分子。這樣一個在業務和建言方面均有突出表現的人,卻因言論被封了講台和建言權。為此,有自由派人士說,鄧相超教授被處理,讓人嗅到了「左」禍的氣息。
此事在網上網下一片譁然。有人喝采,也有人憂慮。喝采的多是「毛左」、「愛國群眾」、「底層草根」;憂慮的多是「新右」、「知識分子」、「自由人士」。這個事件猶如一條鴻溝,把兩邊站立的人們徹底分裂開了。
自由派認為,面對「毛左」不受法律約束如此張狂,政府不加懲戒,反倒滿足「毛左」的一切要求;一個大學教授在二十一世紀的互聯網時代居然「因言獲罪」,這讓憂慮的人們難免有自危感,甚至擔心文革再來。有自由人士在網上發表的評論不斷被網管屏蔽封殺,至今這種拉鋸也沒有平靜。

一方面挺毛,一方面貶鄧
這幾年,還有一個現象,民間一方面挺毛澤東,另一方面貶鄧小平。誠然,由於改革開放以來,貧富差距極大,腐敗程度極深,令許多百姓憤憤不平,用懷念過去的方式否定現在。
一直以來與毛左對着幹的李悔之寫到:「這些天與一些貧困階層的人士聊天,發現他們都將改變貧困命運的希望寄託在『偉大領袖毛主席』身上。這些年中國大地上出現的所謂『毛澤東熱』,雖然有諸多的解讀,但歸根結蒂,社會的嚴重不公、貧富的驚人懸殊才是最重要的根源。由於長期以來接受旨在將民眾成為馴服工具的思想灌輸,再加上烏有之鄉張辮帥一類極端毛左骨幹的刻意煽動誘導,一些毛迷思想更加混亂,心靈更加扭曲,並成為張辮帥之流的利用工具—他們長期公開反對和否定三十多年的改革開放路線,攻擊中共黨內正直的改革派人士。更令人痛心的是:他們還與既得利益集團豢養的文人一道,長期對呼籲民主體制改革、希望通過體制變更實現社會公平正義的知識分子進行夾擊圍攻,不斷地將『漢奸』、『賣國賊』等髒水潑向呼籲民主改革的知識分子。這,既是他們的悲哀,更是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不幸和悲哀。」
被極左網站烏有之鄉視為眼中釘的李悔之,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一組人,至今烏有之鄉也沒搞清楚,但已經給他潑了許多污水,咬定李悔之是「美國政府」和「中國右翼集團」雇用的「打手」。
這次事件,當然少不了李悔之出來評論。不過,李悔之曾說:「世界上最痛苦之事,莫過於與毛左們辯論。」
除了李悔之,不少真名實姓的知識分子紛紛站出來亮明觀點。北大法學院教授賀衛方:「他轉載微博內容是否合理可以討論,反對者可以通過擺事實講道理辯論。舉着標語聚集在大學門口,還動手打人,這是標準的尋釁滋事。請問:這種遊行示威行為得到濟南公安機關批准否?若未批准,是否及時出警處理?還有,省政府、省政協以及大學一系列處理舉措,迅雷不及掩耳,是否對相關原委認真調查,是否聽取當事人解釋與意見,遵守相關程序否?左禍肆虐,如此肆無忌憚,如此暢行無阻,豈非咄咄怪事!」人大教授張鳴:「毛左一鬧,當局就要處理人,前有畢福劍,後有鄧相超。這是鼓勵毛左鬧事的節奏,這樣走下去,早晚會出大事。當局真的會太平?」學者溫克堅:「毛粉是一群可憐人,他們不學無術,體制有意縱容,教唆,利用毛粉來騷擾敢言人士,恐嚇挑戰者,造成噤若寒蟬的社會心理效應,這才是真正的邪惡!」法學者張雪忠:「一所大學以『發表錯誤言論』為由,對一名教授進行行政上的處分,這種鉗制言論的惡行必須受到強烈譴責!山東鄧相超教授事件絕非一起偶然的、局部的事件。一名學者僅因對公共事務和平發表看法,就要遭受來自當局的打壓,這是對公民言論自由的粗暴及蠻橫侵犯。而毛左人員若僅是個別或共同表達自己的政治立場、觀點,無論這些觀點多麼極端和可笑,我們都可以在保持警惕的同時加以容忍。但當他們竟然公開對持不同觀點者施加暴力,而具有治安職責的當局卻聽之任之,這就成了一個事關國家前途與命運的重大政治問題。我們每一位中國公民都必須面對這個嚴肅的問題:一個具有特定政治立場的群體,可以不受懲罰地當街對他人施加暴力,這到底意味着什麼?」
已經有人把毛左分子跟伊斯蘭極端分子相提並論,說他們目無法治,肆意妄為,反對改革開放,動輒號稱要「人民革命」,要流別人的血,忽悠要以暴力重新分配社會財富,他們反智、反文明。
為此,以思想活躍著稱的「天涯雜談」上,一位清醒的年輕網友說:「我們痛恨腐敗,但也要警惕毛左分子趁機推銷他們的毒蘋果。」 
不讓人說話的權力,是不配有個好下場的。當知識分子的嘴巴都封住了、筆桿子都折了、脊梁骨都打斷了,他們騰出的公共生活空間就會被邪教、民粹和極端主義的暴民所佔據。

中國意識形態鬥爭的一個轉折
與此同時,有人卻認為,鄧相超被處理可能會成為中國意識形態鬥爭的一個轉折:最近輿論關注的鄧相超事件有了結果,山東省政府、山東省人民政協和鄧相超的單位山東建築大學,先後對鄧相超做出的「三連擊」意義重大,值得點讚與歡呼。
他們指出,鄧相超僅是個民主黨派,公開發表反共言論的黨員大有人在,這就是最引起憤慨的「體制婊」砸鍋,黨員推牆現象。不輸於他的大學教授也大有人在,北大有這樣的人,人大有這樣的人,復旦有這樣的人,名校教授「推牆」帶路的多了,有幾個被處理了?還不都是拿着鐵打的飯碗,過着優哉悠哉的、瀟灑的人生?
中國的意識形態嚴峻性,就來自於反共幾乎無成本卻注定有收益。當一件事做起來沒有成本與風險,只有收益與好處,那麼結果會怎樣?當然是更多的人會趨之若鶩加入到這個行列中。更甚者,這些人在發表各種煽動言論,黨政部門看不到有反擊措施,反而把這些人奉為座上賓。這就不能用糊塗來解釋了,這分明是表明一種支持的態度。
一些部門公開支持反共人士,做的自然坦然。另一些部門要處理反共人士,卻反而要束手束腳、投鼠忌器。長期存在這樣的現象,這不是自信,而是嚴重缺乏三個自信的表現。
山東省有關部門這次帶了一個好頭,下面就看其他地方政府、其他學校和研究機構的了。榜樣有了,就看態度,接下來我們要看北京大學怎麼反應,復旦大學怎麼反應,等等,這名單其實有點長。
此次事件可能成為中國意識形態鬥爭一個轉折點,是體制內各部門把守土有責落實成行動、意識形態從防守轉為進攻的轉折點,只要不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也就有可能成為中國意識形態鬥爭的具有轉折意義的一場「反擊戰」;但如果其他地方和其他部門沒有跟上,那這個事件的意義就要大打折扣了。所以,我們只能說,這「可能」會成為一個轉折點。
不管怎樣,這是一次不大不小的勝利。冰凍三尺,不能期待畢其功於一役,正義漲一分,邪氣就減一分,此消彼長,積小勝為大勝,才能最後走向完勝。這次勝利屬千千萬萬的愛國網友,屬那些堅守底線的人,在此,向他們致敬。
自由派說,這是一篇殺氣騰騰的宣戰書。

來自於中國人的集體焦慮
中國政法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院長、教授孫美堂指出:「後毛崇拜現象是當下中國最詭異的現象。人們懷着不同的目的和動機崇拜同一個人,互相衝突的價值觀和利益訴求,都賦予同一個人,後毛崇拜意識中,中國幾十年複雜而繁多的思想觀念,都混亂地糾結到了一起。不僅如此,無論哪類人,哪種動機,最終實際形成的合力,都會把社會向很糟糕的地方引。」
中國當下打着毛旗號導致的分裂,確實日益嚴重,兩派誰也不肯讓步,所以彼此針鋒相對,爭持不下。
若追究其分裂誘因,恐怕來自於中國人的集體焦慮,人們存在一系列焦慮,政治焦慮、經濟焦慮、信仰焦慮、生存焦慮等等,可謂全面焦慮。其實,上至國家領導人,中至各類專業精英,下至普通百姓,幾乎都缺乏安全感。
中國的不少問題,本來前一屆政府就應該加以解決,但當時的領導人卻一拖再拖,將難題留給後人。習近平上任以後,開始以霹靂作風對各種積弊開刀清理,情況甚為複雜困難,有的問題更加深刻演化,比如因毛導致的分裂問題。
這種分裂狀況下一步將會如何演進,是最令人關注和擔憂的。

(作者為本刊特約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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