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白居」何以「易」? (陳耀南)

  「富易居」,與「貴易妻」,唉,古人早就慨歎,是人——特別是我們許多臭男人——之常情。人富了,財大氣粗,自然從生活「升呢」做起,於是衣喜華彩,食多珍饈,行則手機兩周一換,飛機(不是玩具那種)則私人擁有,住嘛,焉得不「居者有其」更大、更美之「屋」?

  長久以來,「養番狗、住洋樓」是舒適以至豪華生活的象徵,如今「東風壓倒西風」,「一部分人富起來」了,進軍歐美加澳,所以,「白」人之「居」,紛紛「易」手。

  以南洲雪市為例,近年黃人(尤其是來自中國大陸的華人)暴增,「白居」猛「易」,樓價竟然直逼全球第一的香港,於是百物騰貴。如筆者這類由港徙澳(洲)之人,真是不勝感慨。

  無數的白人也大為感慨——有些甚至憤慨,譬如幾個月前轟動遠近的新聞﹕雪梨(你或者堅持大陸的官方譯法——悉尼)最貴的水邊古典華宅,以三千五百萬元拍賣,為某君所得,此君又豪擲五百萬以拆之改建之,如今價逾五千萬云云。(以上均為澳元,請勿兌改而為港元,以免心痛暴發。)某君據說是大陸極高級的貴人長子。

  即使大大降貴紆尊,即使是台、港、星、馬諸地,良善人民以克勤克儉血汗所得購「白」人舊「居」,「易」為己屋者亦所在多有,此所以「白居」「易」。

  此外,與「白居亦」、「白居奕」、「白居翼」粵語諧音相同的人,特別是中唐時代的人,肯定不會少中國人嘛,「多如天上的星,海邊的沙」,什麼姓名沒有?何況淺白的「白」,居然的「居」,變易的「易」?

  但是,請一振精神,想想這個但是。他們都不寫《琵琶行》,沒有《長恨歌》,不是那位宣宗皇帝詠歎之為「造化無為字樂天」、「浮雲不繫名居易」的大詩人。那位詩人姓名最後一字,不是「變易」的「易」,是「容易」的「易」,使用仍然保存入聲的粵語之時,請讀「二」,不要讀「亦」。

  請不要像那位多年來在香港朗誦節擔任評判的先生一樣,堅持不准讀「二」,必須讀「亦」——大概崇拜夫子「韋編三絕」,晚而喜治《周易》吧,你竟敢讀得輕「易」,一定被他排擯出局,至少扣分!

  幾十年來筆者也有幸承乏,忝為朗誦教師、評判,奇怪何以如此,幾年前有次賽後評講時問起大家,連幾位初中同學都懂得舉手起立作答﹕

  「他的別字樂天,與本名居易相應。」

  「聖人古訓﹕君子居易以俟命。」

  「他的弟弟白行簡。簡易相連,弟兄之名。」

  「顧況當初取笑他﹕長安百物皆貴,居大不易。」

  ……

  這些同學幸有良師,更幸運這次不受「亦而非二」的宰制。對了,中國傳統文化習慣,名字相應。《禮記.中庸》與《周易.繫辭》都有如此之教﹕居心於仁,安順天命,立身處世,就比較容易。典範的儒家之教。

  畏友朗誦名家、培僑校長招祥麒博士,前時撰作長文,精要地論證白居易名字讀音,引宋曾慥《類說》云﹕有位鄉貢進士,黃居難,字樂也,欲比白樂天也。

  對了,大地之上,多的是「擇錯惡而固執」的人,遇之而能樂,不亦難乎?

  可以嗎?請平心靜氣、理足詞充地申明﹕何以是「白居易(亦)」,而不是「白居易(二)」?

  借用龍女史的名句﹕「請用文『字』說服我」。


中共建國六十周年(二○○九)澳洲華人在雪梨歌劇院前舞獅慶祝。(網上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