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克斯的預言 (潘耀明)

去了一趟北歐,與當地朋友甚至導遊的話題,都離不開難民問題。北歐國家如瑞典、挪威等份屬歐盟或申根國家,所以按比例吸收了不少難民。
難民的湧入,使這些國家經濟不勝負荷,老百姓怨聲載道,原因是,大量吸納難民,每年國庫平添一項巨大的開支。
挪威的導遊說,每個難民政府要補貼約一萬多元(申港幣),一個四口之家難民拿了政府的補貼,足以維持溫飽生活,假如你跑去打工,政府會取消補貼。所以政府養了大批懶人。
我入住奧斯陸的Radition Hotel,酒店對開公園經常聚滿非洲及南美洲難民,在那裏吸煙、喝啤酒、哄鬧。酒店門口滿地是煙屁股。
導遊說,這就是吸納難民的代價。他說過去街道哪有現在邋遢!
談到難民,當地人大都歸咎於美國扮演「世界警察」的結果,如攻打伊拉克、敍利亞、阿富汗等國家,瓦解了這些國家保持相對政治穩定局面,製造了大量難民。
有人甚至說,ISIS組織是美國破壞這一局面的產物。
當我們參觀斯德哥爾摩的市政廳──這座建於十九世紀的宏偉建築,是歷屆諾貝爾獎頒獎地,油然想起一九八二年獲諾貝爾文學獎的哥倫比亞作家加西亞.馬爾克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獲獎感言的一段話:「……拉美不願意,也沒有理由成為任他人擺布的棋子。她除了希望自己保持在西半球的獨立自主地位,沒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我們歷史上無所顧忌的暴力和過份的痛苦,是世代的不公正和無止無休的苦難的惡果,而不是什麼遠離我們家園三千海里之外的地方策劃出來的預謀。可是,不少歐洲領導人和思想家卻相信這種策劃,他們犯了和他們祖輩同樣的幼稚病,忘記了他們祖輩年輕時代進取向上的狂熱,似乎以為除了任憑世界兩大主宰者的擺布之外就沒有其他生路。朋友們,這就是我們孤獨的嚴重程度。」①
這段話客觀而沉重,即承認拉美國家的貧困、暴力與苦難是自身的問題,不是來自歐美等的外來干涉,這些問題只能由這些國家尋求自我解決,不必假手美俄兩大國的擺布才有出路。
換言之,拉美落後國家只有因應自己國情而作出社會改革才是她們的出路。
馬爾克斯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末訪問東西德,對東德政權持負面態度,他預期五十年到一百年後,柏林會成為統一大都市。結果柏林在沒有外力干預下,只用了近三十年(一九六一─一九八九),柏林市民推翻了柏林圍牆,並促成東西德統一。
可見社會的改革、國家的進步,是靠內在的力量,而不是靠外力干預的。
馬爾克斯是樂觀主義者,他對過去甚囂塵上的「世界末日」看法,始終抱持否定態度,他表示:「面對這個出人意外,從人類史看似乎是烏托邦式的現實,我們作為寓言的創造者,想念這一切是可能的;我們感到有權利相信:着手創造一種與這種烏托邦相反的現實還為時不晚,到那時,任何人無權決定他人的生活或者死亡的方式;到那時,愛情將成為千真萬確的現實,幸福將成為可能;到那時,那些命中注定成為百年孤獨的家族,將最終得到在地球上永遠生存的第二次機會。」②
我們對馬爾克斯的預言,是樂見其成的。

注:
①②馬爾克斯:《諾貝爾文學獎獲獎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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