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 劇 (劉紹銘)

  Neal Gabler近期在《新聞周刊》的一篇特寫問讀者,你有沒有聽過Jaimee Grubbs、Mindy Lawton和Jamie Jungers的名字?看過她們的照片?你不記得了?這也難怪。大名鼎鼎的「活老虎」(Tiger Woods)聽來不陌生吧?那就好。這三位女子近來之所以在各體傳媒上頻頻曝光,因為她們都沾了老虎的光。價值「下滑」的時代   Grubbs說她對老虎付出了情感。Lawton說紅內褲對她特別有吸引力。Jungers說她抽脂的費用是老虎給的。這三個女子並無什麼過人之處。她們成為八卦新聞焦點,乃因勇於把自己私生活抖出來。私生活人人有,但除非你跟老虎有什麼交情,你對男人什麼顏色內褲感興趣也不會引起狗仔隊的注意。Gabler把這類寶貝稱為「現世名人」(modern celebrity)。  名人之所以為名人總得有些特殊地方,而且該是正面的。但若套入「現世」二字作界定,意義就不同了。Gabler引了《形象》(The Image)一書作者Daniel Boorstin的話說﹕「名人就是一個出名的人。」這就是Lawton之流成為名人的理由。因為她們的名字和照片上了報和電視。  Boorstin認為我們所處的是個價值「下滑」的時代。傳媒的功能最後淪為「排污」工具。美國百姓對傳媒製造出來的現象看得如醉如癡,對現象背後的實情反而無心觀賞了。上述三位「虎女」衍生出來的「新聞」,因此可目為「人為偽發事件」,全是傳媒炒作出來的。說不定好事者今後由此推論男人紅內褲是女人的春藥。連綿不絕的narrative   「虎女」作為現世名人,僅是風光一時。同是名人,Michael Jackson的層次就高得多了。這類藝人之受萬眾矚目,不斷有人記掛,當然因為造詣非凡,但他們跟「虎女」不可同日而語的關鍵是:他們的生命是一個連綿不絕的narrative。這個英文字,在這裏姑作「活劇」解,但不含貶意。Jaskson一生,台上台下,好戲連場。整容、吸毒、怪異的婚姻、跟小孩不三不四的行為,還有不明不白的死因。他的活劇真的層出不窮。沒有八卦傳媒,就沒有活劇。沒有活劇,藝人成不了名。沒有發掘不完的藝人「私隱」,傳媒還有什麼頭條新聞?英女皇夠出名了吧,但她不是什麼「名人」,不因她是老太婆,只是因為她沒演什麼連續劇。媳婦戴妃安娜倒是活劇明星,她的一生太多采多姿了。這個narrative至今餘音不絕。  Neal Gabler在文章結尾時說了一個另類「名人」故事。在銀幕上穿Prada名牌的「女魔頭」Meryl Streep,對狗仔隊而言,不是「活劇」素材,可是就因演技超凡入聖,《洛杉磯時報》最近就在第一版報道她的影藝生涯,譽她為當今美國最為人稱頌的女藝人。看了這樁新聞,才知道藝人要成名,也不一定要找狗仔合作上演走光露點活劇的。  (作者是香港嶺南大學榮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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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與政治 (王鼎鈞)

  文學作品能使大眾相信尚未發生之事,秦朝直到始皇帝死亡,並未將阿房宮建成,可是唐朝的杜牧寫了一篇《阿房宮賦》,天下後世多少人都「知道」秦始皇在這座龐大奢華的建築裏住了三十六年。  文學作品能促使人去做某些事情,「讀了《詩經》會說話,讀了《易經》會占卦,讀了《水滸》會打架。」「讀了《紅樓》會吃穿,讀了《三國》會做官,讀了《水滸》想招安。」詩歌小說都製造欲望和情感,而欲望和情感是行為的動力。  文學有這樣的功能,宗教家、資本家、政治家都為之傾心,這三種人物都希望大眾相信他描述的尚未發生之事,因而改變了行為。文學家與這三種人合作由來已久,他們跟政治家合作的經驗最不愉快,宗教家、資本家手中只有軟性的權力,對作家只能動之以利或動之以義,政治家手中有硬性的權利,對作家可以脅之以勢繼之以迫害。  還有,資本家比較老實,他擺明了是為自己的利益,他對消費者「只能誇大,不可欺騙」。宗教信誓旦旦為了別人的利益,如果欺騙,他的騙局在世界末日來臨之前不會揭穿。政治呢,它實際上也許是資本家,文學把它化妝成宗教家,既誇大又欺騙,要命的是真相「立即」大白,作家陷於尷尬之境,既難自解,又難自拔。三十年代,中國作家與政治是天作之合,到了五十年代就演為家庭暴力,作家硬說孟姜女來到長城之下沒哭,她唱歌,連作家自己也不相信。  有些作家誓言與政治絕緣,這又如何辦得到?文學表現人生,批判人生,而政治管理人生,規劃人生,這就難分難解。日出而作,你要坐地鐵,日入而息,你要找停車位,鑿井而飲,你要自來水中沒有大腸菌,耕田而食,你要青菜沒有農藥,帝力何有於我哉?金融海嘯來了,你得靠政府發失業補助金。你表現人生就看見了政治,你批判人生就褒貶了政治。  還有,你需要創作自由,你的版權需要保護,你的銷路、你的讀者的購買力需要經濟政策成功。「獨坐幽篁裏,彈琴復長嘯」,需要警察維持治安,沒人闖進來搜你的口袋。蓮花出淤泥而不染,那是蓮花高潔,可是如果沒有淤泥中的營養和水份?……作家應該厭棄的是獨裁者而非政治,獨裁者和政治並非同義。如果請他到文化建設委員會領演出補助費,他欣然前往,如果勸他投票,他斷然說我討厭政治,這是很奇怪的思維。當然,故意混淆可以規避社會責任,那是聰明過人。  再說政府應該了解,「文章華國」並非說它是政權的裝飾,而是說它是國家的光環,能在世界上增加國家的知名度和吸引力,引世人尊敬和嚮往。小小丹麥出了個安徒生,就在全世界兒童的精神領域成為泱泱大國。文學藝術使窮人變富人,使富人變貴人,使貴人變聖人,促進人民的精神生活,提高國民語言水準,即使罵人也罵得有風格。不要把文學看成海報標語,可以一夜貼滿大街小巷,一夜又撕去。文學家是沒有用的人,但「無用之用大矣哉」!優秀的文學作品是國家民族的文化資產,一個負責任的政權一定有心給後世留下這一類東西,你不能希望作家不分青紅皂白一定符合政治,那樣會損傷藝術性,真正的作家不為,你也可以放心,「不分青紅皂白一定反對政治」亦然。  (作者是旅美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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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楊憲益:寫在楊憲益逝世之後 (邵燕祥)

  作者交來此文有電郵特別說明,寫作時「從他(楊憲益先生)與中共的關係角度切入。因我想,當他大去之日,若只談他的打油詩等,似乎把他對中國知識界的典型以至典範意義估低了。當否,請閱審。」又說,「憲益先生的風骨不應埋沒,而應為更多的人所知。」——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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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王世襄:斯人已去,絕響誰繼  傷逝之餘痛悼王世襄老(張建智)

  精彩摘錄:我想,王世襄在寂寥中,一定在尋找着一種歸宿,那藝術與靈魂的雙重歸宿。他最大的遺產是人類工藝的生存與創新,以及他的博學、堅定和純真的個性。他構建的大雅大俗雙雙立足於世界文明之林的中國文化,是多麼的燦爛、優美與質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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