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旅遊展開比較文化學 (本刊編輯部整理)

  發言整理如下:馮國培:規模之大是歷屆之最  過去兩屆的研討會,全賴各位參與者的支持以及各合作單位的努力,才能夠成功舉行。聯合書院乃香港中文大學成員之一,一貫崇尚中國文化,是次「第三屆世界華文旅遊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適逢《明報月刊》四十五周年及聯合書院五十五周年慶典,能夠在這個時刻舉行是次國際學術研討會,作慶祝活動之一,本人感到十分高興。是次研討會邀請了七十多位世界各地的知名作家、教授、學者和文化界人士齊聚一堂,以「行走的愉悅」作主題,探討和分享關於旅遊文學的心得。是次研討會規模之大是歷屆之最,並首次於粵港兩地舉行,參加人數亦為歷屆最多。希望通過這次研討會,加強世界華文旅遊文學作家的交流,推廣文學活動,使研討會的意義延續得更深遠。張曉卿:從政治到文化  《明報月刊》從一九六六年一路走來,崎嶇不平,先是政治暗礁險惡,「和文革對着幹」;接着是商業大潮席捲,逆流而上,獨立不移。回首四十五年來走過的漫漫長路,我們一直堅守「中性價值」。我們更憑藉良知,兢兢業業,辦好刊物,傳揚文化。  以上所談,大概可稱之為《明報月刊》的「行走」——從政治走向文化。這般在文化路上匆匆又堅定的「行走」,是因為我們相信,崇高優秀的文化價值,能讓人安身立命,能讓人獲得心靈的安慰和歸宿。「行走」,這個簡單的詞語,富有運動韻律,含蓄了一股力量,難怪這一屆研討會的主題,定為「行走的愉悅」,並巧妙安排與會者行走於中文大學校園、暨南大學校園和華南理工大學校園。  主禮嘉賓余光中先生的遊記散文和論文,別具慧眼,他在散文集中,曾引用英國作家富勒的妙語:「一頭驢子出門去旅行,不會變成一頭馬回來。」為什麼呢?因為余先生是這麼思考的:「真正的旅行家,一定見多識廣,心胸廣闊,不會用本鄉本土的觀念來衡量一切。說得高些,旅遊可以是一種比較文化學。有心的旅人,不但行前要做準備功夫,對將旅遊之地,有所認識,不但身臨異域,要仔細觀察,多留資料,並記日記,而且回家之後,還要利用資料,來補走馬看花之不足,好把囫圇的經歷,消化成思想。」余先生的見解,確實能促成「行走的愉悅」,所以,我特別借用余先生的話,作為結束語,並祝願研討會圓滿成功。曾敏之:旅遊文學的新思路  倡導已歴三屆的旅遊文學國際研討會可說是具有高膽遠矚的明智之舉,影響及於國際社會就足以證明。  著名國畫大師黃賓虹曾讚揚中國的山水風光是「無山不美,無水不秀」。  古人早就懂得旅遊之趣了﹕「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因而形成了山林文學派的詩文作家以及馳名古今的文學作品,我們讀過王羲之的《蘭亭集序》、王勃的《滕王閣序》、柳宗元的《永州八記》,范仲淹的《岳陽樓記》、蘇東坡的《前後赤壁賦》……更知道酈道元的《水經注》、徐霞客的《徐霞客遊記》,和昆明大觀樓的長聯等。無數的人文紀事都標誌了旅遊文學審美的卓越價值。到如今,歷史翻了新頁,中國的自然景觀、人文景觀已超越世界了。特別是改革開放三十年來,旅遊事業蓬勃發展,已形成促進世界和平的一種貢獻了。因為國際友人仰慕中國的江山勝景,不絕於途遠來參觀,他們身歷其境,了解中國人民的文明質素和熱愛和平的歷史紀錄,從而呈現國際友誼的相互交流,也是人民外交的具體表現,不僅有助國際交往的成果,更是建構文化強國的文明途徑。  因此我們不遺餘力倡導旅遊文學國際化,就是運用文學的感情功能,化解不利於世界和平的各種因素,相互推動不同的國家民族文化交流,這是潛移默化之功,是不難理解的。  說到這裏,我建議組織當代的徐霞客,定出時間,依循春夏秋冬各地季節的特點,從南到北,從西到東,描繪京華大觀、中原古迹、雄關名勝、朔漠風光、荊楚風物、東南秀美、川鎮山水、閩粵海濱以迄唐蕃古道、絲綢之路……。出版專書,推廣於世界,更為此讓世界認識我們國家文化強國的風貌。  郁達夫有一句名言﹕「江山也要文人捧」,祖國的人文、自然的景觀,如今更需要文學作系統的形象藝術的描繪。潘耀明:文學山水的道路愈走愈寬  旅遊文學在西方十方發達。我們推廣旅遊文學,可以與現代社會生活接軌,也符合綠色環保的旨趣。我曾經說過,我們提倡文化之旅,就是懷着敬天惜物的心去召喚自然、感受自然,用文學的情懷去傾聽自然,取代現代化帶來的噪音和各種污染,感受大自然之美態禽音,又能以寧謐的心態與大自然取得和諧融和,用心靈去感悟人與天的契合。  「第三屆世界華文旅遊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由三所大學聯合舉辦,除了原來的中文大學聯合書院,還有暨南大學文學院和華南理工大學改革與發展研究院。主辦機構、合辦機構、支持媒體也比上兩屆增加甚多。這表示,我們這條文學山水的道路愈走愈寬。  藉此機會,我特別要向為我們伸出援手的廣州昊源集團有限公司和澳門中華文化藝術協會,表示衷心的感謝!  最後,我想引用好友劉再復的一句話:「人和生命也如大自然的生命一樣,常在瞬間完成精彩的超越,生命的意義就蘊含在一剎那的超越之中。在一剎那間,生命突然會奇迹地湧出一個念頭,一種思想,一股激情。」七年前的一個念頭,促使我們今天的盛會。這是一個偶然,也是天意——共同為文學的山水擔當耕耘者的角色。李焯芬:旅遊文學的昨天和今天  藝術源於生活。生活中一些觸動人心,令人難忘的情與景,往往成為藝術創作的泉源。文學創作如此;音樂及美術創作亦如此。  誠然,每一位旅遊文學的作者,都會憑着自己的文化背景和往昔人生經歷去觀賞、詮釋和感悟旅途中見到的景物。例如張倩儀的《西行找中國》,就是帶着一雙中國人的眼睛,去看中華文明在西方傳播的痕迹和脈絡,從中勾勒出中外交通史上一些有趣的片段。筆者近年亦發表過一些同類型的旅遊文學作品。我自己原來是學水利的,曾長年跟江河打交道,對大河文明特別有感覺。假如說張倩儀是帶着中國人的眼睛去看世界的話,那我或許算是帶着水利人的眼睛去看世界吧。其實,我跟張倩儀和好些朋友一樣,對地域文明的衝突和融合特別感興趣。在《明報月刊》二○○七年十一月號上發表的《龜茲石窟寺搬家記》,寫的正是佛教東傳的故事,以及如今在新疆流傳下來的壁畫藝術。這類素材,也許能催發我們的思古幽情。也就是這樣,張倩儀和我最近也把文化之旅歸來寫成的一些散文小品,結集成一本名為《文明的足音》的旅遊文學小書。  近年來,華文旅遊文學在潘耀明先生等各位專家學者和知名作家的積極提倡下,出現了百花齊放、滿園春色的可喜現象。我們的世界華文旅遊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今年已是第三屆了。在今天早上的主題演講中,余光中教授也回顧了文學史中一些較重要、較有代表性的旅遊文學作品,並以影像詳細地介紹了各國鈔票上的文學家、藝術家及科學家,反映了這些國家對人文與學術的重視。這勾起了我年前在伊朗旅遊時的一些感觸。在伊朗這個國家,最漂亮的古代陵墓的主人不是帝王權貴,而是中古波斯的詩人,例如薩達、哈菲茲、菲爾多西、莫拉維(魯米)等。他們每一位詩人的陵園都是一個漂亮的波斯花園。詩人墓園周邊的石牆上,都刻滿了他的詩篇。每天都有許許多多的市民來到陵園瞻仰,並高聲朗誦他的詩篇,景仰之情,令人動容。我衷心希望,這樣的情景有一天也會出現在我們中國的大地上。  (另見彩頁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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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公和三聯書店的友情 (藍真)

  前兩天收到北京三聯書店前老總小董(董秀玉)有關苗公(黃苗子)西行的三份材料:《黃苗子簡介》、《黃苗子遺囑》、《致各界朋友》,遺囑是八十年代初寫的,特別引起我注意的是其中提出兩個「必為厲鬼以擊其腦」:  堅決反對在我死後開什麼追悼會、座談會,更不許宣讀經過上級逐層批審和家屬逐字爭執,仍然言過其實或言不及其實的叫做什麼「悼詞」。否則,引用鄭板橋的話:「必為厲鬼以擊其腦」。  憑藉我這個已經無從抗議的魂靈去偽裝這個活人頭上的光環,那麼仍然引用鄭板橋的那句話:「必為厲鬼以擊其腦」!  苗公的孩子謹遵《遺囑》,不舉辦任何追悼活動,不留骨灰、不設靈堂,讓他飄然西行,去和愛妻和朋友聚會了。  苗公是我敬愛的師友,為了給他送行,引用趙樸初老的遺詩給苗公三個兒子匆匆發去唁電——「百歲苗公,飄然西行,明月清風,何勞尋覓?生也欣然,死也無憾,謹請節哀。」我認為樸初老和他的為人都純真豁達,心境相通。  苗公是美術史家、藝術評論家、漫畫家、書法家,眾人皆知,這方面我也說不好,但他與三聯書店的友誼,我是不會遺忘的。  苗公大哥祖芬,是前中華中學校長,香港有名的教育家,也是三聯的好友。苗公原名祖耀,小名「貓仔」,後除掉偏旁,而成「苗子」,這名字響了幾十年。  一九三二年「八一三」時,他偷偷離家到上海參加抗日活動,首次畫了兩幅抗日漫畫投稿給鄒韜奮先生主辦、在中國名氣最大、銷數最多的《生活週刊》,韜奮先生發表了漫畫,並鼓勵他繼續投稿。韜奮先生關愛默默無聞的小青年,給他留下深刻印象,以後就成為生活書店親密的讀者和朋友。他曾回憶說:「生活書店的書刊,是推動我思想進步的階梯。」很多年後他在《三聯書店的朋友》一文中寫道:  真正成為三聯的朋友,應該是從一九八○年開始的,那是自一九四九年以後我第一次到香港,住在香港三聯書店的紅磡的招待所,並經常與當時香港三聯書店的老闆藍真交流,談文化,談國家情況,談香港歷史掌故。我在香港的朋友很多,經常受到邀請參加一些活動,因為長期往來,藍真便給我一個香港三聯書店的高級顧問的聘書。說起來慚愧,沒有給三聯作出什麼貢獻,白白掛了近十年的名頭,但藍真夫婦,成為郁風和我的好友,長期互相通問往來。  其實,苗公所說的「白白掛了近十年的名頭」是自謙,不說別的,他交遊廣、朋友多,在那段日子裏,就帶我認識了眾多大陸、港、台好朋友,特別是文化藝術界的朋友,壯大了三聯書店的作者隊伍。恰好這時,北京三聯書店老總范用來港公幹,我介紹他倆認識。書癡相會,一見如故,結成好友。一九七九年四月,三聯書店的《讀書》月刊創刊,它是改革開放後在思想領域裏一個標準的誕生物,聚集了當時大陸一批優秀的知識分子參與其事,「讀書無禁區」的號角衝破長期的精神世界禁錮。范用、陳翰伯、陳原是《讀書》的創辦人,苗公自然也是其中的參與者和作家。  范用退休後接任的沈昌文,也是個極喜歡朋友的三聯老總。苗公是位中上賓,交往頻密,苗公說:「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想見一面不容易,就在他那麼吆五喝六,安排一番,老朋友敍餐一頓,真是一大快事。」中韓未建交率先辦書畫展  一九八九年,董秀玉來港出任香港三聯老總,也是苗公的好友。他第一本在三聯書店出版的作品《無夢庵流水帳》,就是小董在港安排的。小董的強幹、婉媚甚得他夫婦喜愛,郁大姐曾向我讚賞:「小董似乎沒有什麼辦不了的事情。」確實如此。從大陸派來香港的「表嬸」(從前一些人對大陸外派的女幹部的貶詞),帶着三聯書店喜交朋友的好傳統,居然在香港乃至台灣、韓國、日本各地廣交友朋,打開一片新天地。例如她在中韓尚未建交的情況下,通過韓國漢城金明壕教授開辦的「韓國三聯書店」(金教授極喜中國三聯書店的出版物和經營作風而給自己的書店起名),為苗公夫婦舉辦書畫展。苗公夫婦應邀主持開幕儀式。這是中國第一次在韓國舉辦書畫展,打開了中韓漢學家和書法家的溝通往來。  苗公曾和我談起三聯的人和事,稱讚三聯人有「敬業」精神,還說不只「敬業」,更感一個「誠」字,而且是「竭誠」,這是苗公對三聯人的鼓勵,「竭誠為讀者服務」,是三聯創辦人韜奮先生提出的店旨,「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作為三聯人,應自警、自省、自勵。  去年六月初,我們夫婦到北京探訪老友,第一件事,就是由小董和大剛(苗公小兒子,現在北京三聯書店任編輯)陪伴到朝陽醫院探病。這時苗公每周要洗腎二次,每次四個鐘頭,九十八歲的病人,可還是那麼幽默樂觀坐在沙發上海闊天空和我們暢談兩個小時。二○一二年秋天是生活書店成立八十周年,我說希望到時給苗公推輪椅,一同前往參加深具歷史性的慶典。苗公緊緊握着我的手說:「就這樣定了!……」現在苗公走了,無法踐約,但苗公和三聯人深厚的友誼是不會失去而是永存的。那天,他還給我們夫婦寫了一幅字作為紀念:   地球很大,萬里不隔。  喜藍公遠道來訪書此留念。  這幅字,是他寫給我最後的墨寶,可能也是他留在人間最後的墨寶。  臨別時,明亮寬敞的病房外,斜陽遍地,楊柳依依。  (作者是香港聯合出版集團名譽董事長、資深出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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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總統選戰透視  馬勝蔡敗剖析與藍綠未來走向 (楊力宇)

  二○一二年一月十四日,台灣順利完成總統大選及立委選舉,結果現任總統、國民黨候選人馬英九連任成功,民進黨候選人蔡英文和親民黨候選人宋楚瑜承認落敗。馬英九獲得六百八十九萬多票(約百分之五十一),蔡英文只贏得六百零九萬多票(約百分之四十五),宋楚瑜更潰不成軍,只得三十六萬票(約百分之二點八)。馬蔡差距近八十萬票,全台投票率約七成四,台灣的民主政治又往前邁進了一步。  在立委選舉方面,國民黨、民進黨及親民黨分別獲得六十四、四十及三席,其他黨派(包括無黨籍)共得六席。  雖然馬英九及國民黨的得票率不如預期,但卻取得最終勝利,並獲得國會過半的席次。撥亂反正:馬英九第一任期的成就  馬英九在去年九月接受筆者書面專訪時,特別向我指出,他目睹陳水扁政府的違法亂紀、貪污腐化、製造族群矛盾及令台灣在外交及兩岸關係上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因而決定在其第一任總統任期內,要求做到「撥亂反正」,打通台灣發展的「任督二脈」; 他的目標即建立廉能政府及推動司法改革(馬政府官員至今並無任何重大貪腐弊案)、兩岸和平(兩岸之間雖仍有頗多政治問題,但台海和平穩定已十分明顯)、提升台灣的國際地位、強化台灣的競爭力及改善民眾的生活。  此外,在過去四年中,馬英九領導台灣渡過金融海嘯,促使台灣經濟逐步復甦,提升台灣的就業率及經濟成長率。  雖然蔡英文一再「抹紅」馬英九,指馬「親共賣台」、邁向「終極統一」及出賣台灣主權,但馬堅拒中共的「一中」政策(因北京的「一中」即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台灣為一地方政府),只同意在「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識」基礎上與大陸談判及推動各種交流與合作; 馬也堅持維護台灣的安全、安定、利益及主權。他曾三次公開宣示,他要以自己的生命來捍衛中華民國——多數台灣民眾質疑蔡英文及民進黨對馬的指控,相信馬英九在維護台灣及台海和平的成果。而兩岸的經貿及其他交流與合作符合台灣的利益,為台灣民眾增加就業及發展的機會。蔡政策令企業反感  蔡英文似乎堅持意識形態掛帥,否定「九二共識」,令台灣民眾及企業憂心忡忡,認為蔡如勝選必採行偏激政策,令兩岸及台美重返陳水扁時代的緊張關係,也必重創台灣的經濟發展。  因此,台灣一百六十多家大、中企業在選前最後一周紛紛公開支持「九二共識」或馬英九的兩岸政策。在這些發表聲明的企業中,包括頗多親民進黨的財團(如長榮及奇美)。這些企業及其他未公開表態的公司在兩岸的員工及家屬近一百萬人,為了維護他們的自身利益,被迫公開表達其立場。但蔡英文卻指控這些企業是在北京及馬政府的壓力下表態,此舉令這些企業反感,反而更堅定支持馬英九。  多數台灣民眾及台灣企業希望維護台海和平及兩岸和平交流與合作的成果。兩岸三通及ECFA等協議大幅增加台灣對大陸的出口(二○一一年台灣對大陸的貿易出超高達七百億美元),並為台灣帶來廣泛的商機及增加台灣民眾的就業機會。因此,馬英九獲得台灣多數民眾的支持,終於擊敗蔡英文。大陸政策成蔡敗選主因  蔡英文敗選的原因甚多,除了其大陸政策喪失甚多民意的支持外,她始終未明確說明為何堅持以「台灣共識」來取代「九二共識」,更未說明「台灣共識」及她的其他政策主張(如「和而不同,和而求同」)之具體內涵——頗多民眾認為蔡的大陸政策不可行,甚至會為台灣帶來災難。  而更令民眾不安的是,蔡英文堅持意識形態掛帥。為了鞏固基本教義派的支持,蔡批判馬英九的「三不」(不統、不獨、不武)及維持現狀政策,但從未公開反對台獨,令甚多民眾對她產生無比的疑慮,認為她勝選就任後的新政可能導致台海衝突。  此外,蔡英文始終未與陳水扁的貪腐政權切割,並在其競選團隊中重用有案在身的扁政府官員(如吳乃仁及邱義仁),令民眾反感。而蔡英文本人又捲入「宇昌案」:馬政府的經建會主委劉憶如指蔡英文身為扁政府的副閣揆,並未作應有的利益迴避。此案重創蔡的形象。各方期望,促使台灣「脫胎換骨」  在去年九月對馬英九的專訪中,筆者向馬坦率指出,海內外頗多人士認為他有「能力」與「魄力」兩大問題。在回應中,他向筆者指出,他的政績表現可以證明他「不僅有能力與魄力,還有耐力」。他更進一步指出:「台灣是民主社會,身為總統必須遵守憲法,尊重國會與民意。即使我們掌握國會多數,但推動任何一項法案與政策,必須花費很多時間,爭取各界的支持。不是總統講一句話,就超越法律、超越國會,搞定一切,那是專制國家的現象,中華民國不會有,也不該有!」因此,馬英九堅持在憲法及有關法律所賦予的權力範圍內,在其第二任期內將大力推動促使台灣「脫胎換骨」之種種改革與新政。  馬英九的得票率已超越百分之五十,國民黨在立法院雖失去一些席位,但仍超過半數。台灣各方多希望馬英九大力推動公平、正義的改革,真正實現台灣「脫胎換骨」之要求。  今日台灣仍有很多嚴重的問題: 貧富差距、失業問題、軍紀不彰、司法體系及社會秩序均甚紊亂,各方希望馬英九在其職權範圍內大力整頓,展現其執政的能力及魄力,並走出「小圈圈」,擴大其諮詢範圍,傾聽各種不同的意見,作為訂定重大政策之參考。  在與馬英九信函來往中,筆者也曾提出上述建言——我希望在未來四年中他真正做到令台灣「脫胎換骨」之承諾,不要辜負民眾對他的期望。民進黨新方向:忠誠反對黨  蔡英文出任民進黨主席後不久,筆者曾與她進行一次深入而坦誠的對話。一年多後她宣布參選總統,敗選後,蔡英文立即辭去黨主席,以示負責。  民進黨雖敗選,但仍是台灣的第二大政黨及國會中的最大反對黨。因此,甚多人士(包括筆者)認為,民進黨敗選後應改變其偏激路線,採行務實政策,追求兩岸和平交流與合作,消除大陸、美國及台灣民眾對民進黨的疑慮。  台灣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反對黨,以監督、制衡國民黨及其政府,但民進黨應擔當忠誠的反對黨角色,不要為反對而反對(如逢中必反、逢馬必反),並應客觀理性批判馬政府的政策,不要陷入意氣及意識形態之爭,今後更不應採行抹黑、抹紅策略。  因此,筆者希望民進黨反對偏激政策,採行新中間路線,爭取廣大的理性中間選民之支持,未來才有重新執政的可能。  在與筆者談話時,蔡英文誠摯邀請我加入民進黨,我雖因堅持海外無黨無派獨立學人身份而婉拒,但我對她當時的理性務實主張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也向她提出坦誠建言,獲得她的肯定。一月十四日她敗選後,我立即以傳真致函慰問,再度表達我對民進黨的期望: 擔當忠誠的反對黨角色及採行理性務實路線。  自蔡英文宣布參選總統以來,在基本教義派及選舉的壓力下,她的政策主張及政治言行變得越來越偏激,雖可鞏固基本教義派的認同,但卻失去頗多廣大淡藍及中間選民之支持。  頗多政學界人士(包括我本人)希望民進黨的新主席全面檢討敗選的原因,領導台灣的最大反對黨邁向一個新的方向。台灣民主政治的困境  台灣民主政治的成就已獲得國際社會的普遍肯定,二○○八年美國小布殊總統曾譽之為「亞洲的民主燈塔」。  二○○○年民進黨的陳水扁當選總統,台灣首度實現政黨輪替及和平轉移政權。陳水扁當選後第一年雖堅持清廉、改革等理想,並採行「四不一沒有」、「新中間路線」等務實主張,但一年多後即開始採行偏激政策,積極推動公投、制憲、建國、「一邊一國」等主張,並走上貪腐之路。阿扁及其妻、子女、親信與民進黨政府高官數十人(包括情治、國安首長)均捲入多項重大貪腐弊案,紛紛被判重刑,阿扁至今仍在獄中服刑——「台灣之子」竟然淪為「台灣之恥」。選賢與能的台灣民主政治竟然選出這樣一位貪腐總統!  同樣地,主政十二年的李登輝亦曾涉及「國安秘賬」弊案,最近被台灣檢調起訴,因證據明確,已是九十高齡的李登輝可能被判重刑。李登輝雖對台灣的民主改革頗多貢獻,但其「黑金之父」形象根深柢固——李登輝也是台灣民主政治的產物。  此外,台灣的族群矛盾、統獨爭議、藍綠惡鬥、國家認同之爭、惡劣的選舉文宣及政治文化劣化台灣民主政治的品質。台灣的民主亂象距離優質民主及健康的兩黨民主政治仍有一段遙遠的距離。兩岸關係之展望  台灣國、民兩黨的政策主張之最大差異反映在其兩岸政策上。國民黨採行務實政策,維護台海和平及兩岸的交流與合作,但民進黨卻堅持意識形態掛帥,可能導致兩岸對抗。  現在馬英九已擊敗蔡英文,順利實現連任的願望。馬英九曾一再強調,他希望擴大兩岸的交流,並有意促使雙方的交流「制度化」,堅持繼續推動兩岸互利雙贏的合作,但也採行「防禦固守與有效嚇阻」的國防戰略,並提升台美關係及向美採購足夠的防禦武器,以維護台灣的安全與主權。  在此情勢下,馬英九雖推動兩岸三通及其他交流,但仍堅持其「三不」與維護現狀政策,因他認為台灣邁向法理台獨固不可能,推動統一也無任何可能,在現階段維護兩岸現狀符合台灣利益,而大陸也認為,只要台灣堅拒法理台獨,對維持現狀亦可勉強接受。  因此,只要馬英九的兩岸政策及大陸的台灣政策不被改變,台海兩岸必將持續推動和平交流,並長期維持不統不獨的現狀。  (作者是美國西東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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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天道的關目 (卷首語:潘耀明)

  如果人們的信念和我一樣,認為這塵世是唯一的天堂,那麼他們必將更盡力把這個世界造成天堂。①?── Sir Arthur Keith  近年我與一批文友致力於旅遊文學的推廣。這裏所指的「旅遊文學」是廣義的,凡是詩歌、散文、小說、報告文學等等,以旅遊為題材的作品,都可以「旅遊文學」冠名。  在現代社會,旅遊已經是人們生活的一部分。旅遊不僅能增加見聞和識見,也增長了經濟,也溝通了文化,間接促進了各個民族之間的互相了解,消除了民族之間的隔閡。長期以來,民族之間因誤解而分歧,因分歧而釀成仇恨和戰爭。旅遊未必能化干戈為玉帛,卻可以通過這種和平的民間交往,消弭仇恨和增加各民族彼此間的感情。  旅遊文學是商業文化活動——旅遊的提升,大自然的山水,原是無情之物,只有寄以欣賞的情致,才能產生美,這就是屬於文學層次。所以,我們舉辦的「第一屆世界華文旅遊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的主題,是「情思滿江山,天地入沉吟」。  「第二屆世界華文旅遊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的主題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比之第一屆的主題,是對大自然更深入的參悟。至於去年杪舉辦的「第三屆世界華文旅遊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主題是「行走的愉悅」,是對旅遊文學更廣闊意義的探討,其旨趣大有當年王羲之「蘭亭會」的氣概:「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所以遊目騁懷,足以極視聽之娛,信可樂也。」  由幾個不起眼的、資源很有限的民間組織推動,決定每兩年舉辦一次的「世界華文旅遊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並不是天方夜譚,已成了一個不爭的事實。  這起碼說明一個道理,旅遊文學已愈來愈受到文化界、學術界的重視了。  怎麼玩得更有品味,已是時人所追求的旅遊旨趣,文化之旅由此應運而生。如何把旅遊提升到文化層次,以文學之眼看世界,更加親近大自然的天籟、天趣,才是我們所追求的宗旨。  我們提倡文化之旅,就是懷着敬天惜物的心理去召喚自然、感受自然,用文學的情懷去傾聽自然,取代現代化帶來的噪音和各種污染,感受大自然之美態禽音,又能以寧謐的心態與大自然取得和諧融和,用心靈去感悟人與天的契合。  提倡「文化中國」的杜維明教授一語道破了人與自然、天道的關目:「……我們究心於以人文精神轉世而不為世轉的知識人,應可為地球村提供開放多元的文化認同。個人自身的身心整合,人與人的健康互動,人與自然的持久和諧,以及人心與天道的相輔相成是我們的共業。」②?  今年是龍年,正是「玉兔方歸月殿,金龍已到人間」,祝讀者、作者諸君龍年吉祥!注:① 轉引自林語堂:《生活的藝術》,原題《塵世乃唯一的天堂》,上海西風社,一九四一年② 杜維明:《二十一世紀新儒家的願景》,本刊二○一二年二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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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中國文化人的心路歷程」 (胡重生)

  也許是上天的作弄,原先託人在港購買二○一二年一月號的《明月》,想一看各家對新的一年有什麼期望,但帶回來的卻是二○一一年十二月號,寫的是「中國文化人的心路歷程」,看得心酸。  如《八十年一夢》,看到白樺先生寫中國文人對忠君愛國的迷惘與徬徨。讀馬悅然先生的《斯德哥爾摩大學中文系的文化大革命》,隱約看到現今中華人民共和國腳底下所輸出的所謂「孔子學院」,到底是怎麼樣的貨色。孔子也者,在中國文革時是反革命罪,在太平盛世的今天,是當權者輸往外國的政治宣傳工具。  一篇《從虛無中追尋生命的家園》,道出的是「中國文化的苦旅」。《如果連教育都開始腐爛》正正指出現今中國文化的沉淪。不過,不才仍覺得作者寫的標題太厚道,能把「如果」兩字刪去更加貼切。  寫到此處,又令我想起早前在《明月》二○一一年五月號讀到,由莊因先生所寫的《中國國歌再譜新聲芻議》,他覺得現在的新中國繁榮安定、國富民強。《義勇軍進行曲》不再合國情需要,建議另譜新聲云云。  世人真的善忘,有學養的海外華裔知識分子更是胸襟廣闊,汶川豆腐渣工程早已忘記得一乾二淨,大頭娃娃事件也隨風消散,他們聽聞的只是中國日益強大。  也許,我對莊因先生太嚴苛,也許他的《芻議》晚一年寫下,有機會讀到其後在神州大地所發生的一連串蟻民抗爭消息,如汕尾烏坎村、汕頭海門鎮民眾抗爭活動等,莊因先生未必會再有什麼新芻議。  中國空有數千年文化,真正諸子百家爭鳴的只有春秋戰國時代,漢武帝獨採董仲舒之議,獨崇儒術、罷黜百家,造成以後思想運動僵化,一代接一代的犬儒,腦子裏有的是忠君愛國,糊塗得要命,笨拙得要死。  《高風亮節哪裏去了?》,王賢才先生未免太強人所難,倒不如清議算了。毛主席早已說過搞革命不是請客食飯,而是要用性命作賭注,君不見「大鳴大放」者的下場如何慘烈,所謂百忍成金,還是忍手、忍口,既養生亦存孝。  都是林泉忠先生寫得坦白,「論今日文化之興國」,實應以日為師。  (來信傳真自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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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出走 (胡化)

  二○一二年一月中旬,余杰和他的妻子劉敏,帶着不滿四歲的孩子,辭別故鄉,飄洋過海,流亡美國。這件事,官方發言人極力迴避,卻成為中國大陸政治生態的最新動向,成為官方標榜的和諧社會的一個反諷。  余杰何人?他一九七三年出生於四川,畢業於北京大學中文系,是一個年少成名的才子,在校期間,就寫了幾本書稿,鎖在抽屜裏。一九九八年,他的第一本書《火與冰》公開出版,迅速風行全國,那年他二十五歲。此後,他文思泉湧,勤奮筆耕,先後完成了二十多本著作。最初,他的文字成為報紙、雜誌、出版社追捧的對象,他也成為大陸文壇一顆耀眼的新星。他追慕先賢,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堅持獨立思想、自由精神的敢言之士,獨立表達政見。隨着言論範圍的拓寬,力度的加強,他的生存環境也一步步惡化。碩士畢業時,他找到中國現代文學館的工作,卻受到高層干預,被強行撕毀協議。他只好以自由撰稿人身份謀生。幾年後,他想在大陸出書,但發表文章的權利被剝奪,與中國大陸文化市場的聯繫被強行切斷,只好在海外發表文章,出版書籍。近一年多來,大陸警方對他的控制進一步升級,為了阻止他發表文章和言論,先是由警方找他喝茶,在他家周圍安裝攝錄鏡頭,繼而經常押送到外地「旅遊」,最後乾脆把他抓到秘密地點,脫光衣服、嚴刑拷打,當場休克。當地醫院沒有能力救治,幸能轉到北京最著名的醫院搶救,才免去一死。同時,警方誘使劉敏和他離婚,劉敏斷然拒絕,於是對劉敏工作的公司施加壓力,使她失業,斷絕了余杰一家的經濟來源。  當局之所以如此不能見容余杰,主要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是余杰的文字直抒己見,批評中國政府及其領導人,直言不諱。在當今世界的多數國家,公民通過媒體公開評論政府領導人的得失,是政治生活和社會生活的常態,是民主政治的底線。執政者由公民通過一定的程序選舉產生,自然必須履行接受社會各種批評的義務。但中國大陸的政府,不是可以批評的政府;中國大陸的領導人,也不是容忍批評的領導人。他們想延續古代統治者和被統治者之間的君臣關係,堅持從列寧斯大林那裏學來的暴力專政。他們要維護的潛規則是:對執政黨和國家的領導人只能歌頌、讚美,不能批評、非議。余杰的存在,挑戰了這種潛規則,所以不惜動用一切手段讓他噤聲,並藉此收殺一儆百之效。  余杰的遭遇,是中國幾千年文字獄的當代變種。所不同的是,在古代皇權體制下,文字獄是公開進行、大張旗鼓的,現在的文字獄是暗中操作、秘而不宣的。二者之間的區別不過是五十步和百步而已。當局對余杰的暴行,已經通過口耳相傳、微博網絡,為越來越多的國人所知曉。他們有的震驚,有的憤慨。更多的有識之士認為,靠暴政維持統治,最終的結果難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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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利子 (聶華苓)

  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母親手捻佛珠,細聲低誦心經。  一九三六那年,我十一歲。家在漢口。我是母親的「小尾巴」。她到哪兒,我就跟到那兒。正月初三,母親出門拜年。我當然也跟去。我家和陳家都在漢口日租界,兩條街相鄰。拜年的第一家,就是陳家。母親和陳伯母以及兩個姨娘都是好朋友,剛好四人一桌麻將。「聶」那個字,是三個「耳」的組合。她們就叫母親「三耳朵」,親熱而有趣。三「陳」和「三耳朵」在一起,若不打麻將,就東家長西家短地聊天。  大年初三,母親一進門,就歡歡喜喜地嚷着「拜年呀!」陳府三人都淡淡回應,沒有一點過年的喜氣。客廳桌上有一份《武漢日報》。我和母親一走進去,陳伯母就將《武漢日報》塞在靠攏桌子的椅子裏。母親一眼看到了,伸手去拿報。  陳伯母扯開母親說:「過年呀,看報?擺桌子吧,八圈。」  母親愣住了:「你們今天神色不對。」  三人沒有回應。  「出了事嗎?」  「過年,太累了。」  「太累,還要打八圈?」  沒有回應。  母親拉起我的手說:「回家吧。」  陳府三人互望着,好像不知如何應付我母親。  「我走了。」母親牽起我的手,走出陳家。  她一路低着頭,不知在想什麼。我跟着母親走回家。  她一進門,就找《武漢日報》。報紙原封未動,在堂屋桌子上。  貴州平越專員聶怒夫殉難  ——紅軍竄過平越,直竄陝北  母親昏倒地上。我大哭。  女僕跑進房來,看到那情景,嚷着:「怎麼辦?怎麼辦?」  我指着攤在桌上的《武漢日報》說:「爹死了。」  母親從此變了樣。沉默寡歡。一心一意籌備父親的喪事。等着父親不全的屍體回武漢。  大幅白布黑字「魂兮歸來」在江漢關上飄盪。母親披麻扶棺痛哭,昏倒在父親棺旁。  母親帶着子女,在漢口的圓照寺為父親誦經渡生。從此昄依佛教。  我家一間小房,就是她的佛堂。長條案桌,供着一大幅佛像,雕銅小香爐,整天燃着檀香。她每天清早,點燃三炷香,在佛像前三拜九叩。  我永遠記得母親手捻佛珠,低誦《般若波羅多心經》的專注神情: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蘿蜜多時。照見五?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二○一一年十二月十三日  (作者二○一一年獲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特別獎,寫了這篇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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