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策官員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六四」廿五周年回顧 (劉銳紹)

  「六四」事件轉眼過去二十五年了。在這二十五年裏,「平反六四」的呼聲從來沒有停止過,但官方一直充耳不聞,皆因「六四」是他們的一條底線;如果平反「六四」,就可能影響他們的統治基礎。所以,半個世紀以來,官方和民間在「平反六四」的問題上一直南轅北轍,成為中華民族的一大悲哀。「四二六」社論的來龍去脈  不過,這麼多年來,即使「六四」還未得到平反,但我一直在思考中國如何避免再發生類似「六四」的事件。尤其是官方,更應該吸取教訓。當年在整個「八九民運」和「六四」鎮壓過程中,我沒有一天離開北京(我由一九八六年已開始長駐北京採訪),與當時的官員、學生和民眾都有一定的接觸。今天想起當年的一些細節,我仍然感到,操控局勢的決策官員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尤其在多次可以淡化矛盾、令局勢轉趨平靜的情況下,這些官員不僅沒有採取溫和寬鬆的方法,引導局勢趨向平靜,相反,他們還實行家長式的高壓政策,令局勢變得緊張,激起民情,最終導致慘劇發生。  例如,胡耀邦在一九八九年四月十五日逝世之後,民眾為了表達哀思,並十分關心中共怎樣評價胡耀邦,逐漸在天安門廣場聚集起來。至四月十九日,胡耀邦遺體告別儀式即將舉行,一批學生帶着花圈到新華門(即中南海的南門)去,情況並不混亂,而且新華門前已有一批解放軍在場。當晚,官方清場,學生被驅趕,但第二天新華社發稿指「學生衝擊新華門」。學生和市民都大惑不解,氣氛開始緊張。  胡耀邦遺體告別儀式之後,仍有一批學生聚集在天安門廣場,但人數不算多,也沒有混亂。不過,官方擔心群眾聚集可能會引發像一九七六年第一次天安門事件的情況(群眾悼念周恩來,後來也是因為官方清場而發生衝突)。到了四月二十六日,官方《人民日報》忽然發表社論《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指學生和市民搞動亂破壞社會秩序和安寧。這篇社論並沒有得到中共總書記趙紫陽的同意(趙當時在北韓訪問,看過社論初稿後曾要求暫不發表),但結果還是發了。  這篇社論的出籠還有一個背景,就是當時的北京市委書記李錫銘和北京市長陳希同給中央發了一個形勢報告,不單認為學生在搞動亂,還說他們背後有「黑鬍子」,即外國勢力。這類意見最容易刺激鄧小平,最後鄧小平同意發表「四二六」社論。學生和市民感到委屈,反對之聲更烈。可以說,這篇社論令形勢急劇惡化。溝通工作全部浪費  本來,到了五月四日,有一個可以緩和局勢的機會,但官方又輕輕放過了。當天是五四運動七十周年,數以十萬計的學生由海淀區遊行到天安門廣場。學生領袖周勇軍表示,學生的訴求已經表達出來,他宣布回校復課,繼續爭取各種要求,包括「反官倒」、新聞自由和政治改革等。在這段時間內,天安門廣場是平靜的,聚集的人數也不多(但有一些外地赴京的學生還未離去)。可惜,官方遲遲沒有回應學生和民眾的訴求,似乎想讓時間沖淡民眾的不滿。更嚴重的是,官方一直沒有理會民眾提出撤銷「四二六」社論的要求,仍然堅持「有人搞動亂」。儘管趙紫陽從北韓返國後曾要求撤銷社論,但仍被李鵬等集體否決了,鄧小平當然也不同意撤銷。官方遲遲沒有回應和順應民眾的要求,白白錯過了疏導民怨的機會。  到了五月十九日,趙紫陽到天安門廣場看望學生,並要求他們停止絕食,學生於是改為靜坐。豈料,數小時後,李鵬在黨政軍大會上宣布戒嚴,防止「有人繼續搞動亂」,令學生再度絕食,而且參加絕食的人數比原先更多。  在這段期間,溝通是最重要的。我也嘗試過替兩邊進行一些溝通工作,後來有一些是成功的,因為當時趙紫陽還沒有下台。可惜,當趙紫陽被逼下台之後,已進行的溝通工作就全部浪費了。即使後來李鵬也跟王丹、吾爾開希等學生代表對話,但已變成教訓學生,而不是勸導式的對話了。  簡略地回顧可見,當局沒有把握契機,如果當時掌權的人能夠拋開封建家長式的思維,減少內部鬥爭,少想政權利益,多想人民福祉,相信可以避免很多矛盾衝突。可惜,事情朝着大家都不願看到的方向發展,如今二十五年過去了,今天的執政者有沒有勇氣反思當年的教訓呢?「八九民運」後期群眾失控  除了官方必須反省之外,當年的學生和參與者也有值得反思的一面。中外古今的群眾運動,經常出現失控的形勢,因為群眾運動初期往往是自發的,沒有什麼組織;其後當出現組織者或領導者時,又未必能夠駕馭形勢,更未必能夠進退有度。於是,官方就利用這些機會,或分化,或醜化,或抓住群眾運動的盲點,讓官方反攻倒算。在「八九民運」期間,廣場上曾出現一種現象——溫和的被激進的攻擊,激進的被更激進的攻擊,一浪激於一浪,以致溫和的聲音在群眾運動中往往是最快被淹沒的。  令我印象最深的是,學運期間廣場上逐漸出現衛生情況惡化、捐款處理混亂的問題。我們寫文章提出勸喻,結果被批評「抹黑學生」。後來,有學生領袖「玩失蹤」,目的是「引起大家的關心」,更是不成熟的表現。  當然,對於毫無群眾運動和組織經驗的學生來說,這些不成熟的表現並不貶低他們希望國家走向民主的熱情,以及他們要求政府改革的誠意。學生運動如能發揮推動改革的作用,仍是值得肯定的。我所強調的只是,群眾運動,以民促官,除了政治道德和政治勇氣之外,還要講求政治智慧;三位一體,才能事半功倍。  (作者是香港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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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民主轉型的展望  ——天安門民主大學開學典禮致辭 (余英時)

  一九八九年六月三日,天安門民主大學在天安門廣場上成立,然而,這所大學只成立了一天就被摧毀。去年六月,一群華人學者和民主人士決定重建這所大學,余英時先生欣然擔任顧問,並在今年的開學典禮上致辭。余先生表明:「六四」運動中出現了天安門民主大學的創舉,恰好說明「六四」是一九一九年「五四」運動的繼續和發展。——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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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遺產與歷史真相  ——「六四」事件暨胡耀邦逝世二十五周年祭 (章立凡)

  胡耀邦是國際共運史上稀有的人道主義者。廉潔、開明、親民、富於創新思維和改革勇氣,是胡耀邦的政治遺產,也是中共最大的一筆優良資產。二十五年過去,這筆正資產仍處於封存狀態。重新評價胡耀邦,必將在政治上得分,有助於扭轉執政黨因貪腐而日益頹敗的政治形象;而糾結則在於由此產生的一系列政治難題:「六四」事件、趙紫陽的評價、繼任領導人的合法性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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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綜複雜的「八九民運」(節錄) (羅海雷)

  羅海雷給羅海星撰寫的傳記《星沉南海》,本刊特別刊載有關「六四」分析的一段,深入探討八九民運「為什麼會有這麼悲慘收場」。他提出多個疑問,如:「中共黨內兩條路線鬥爭不知凡幾,也基本上是腥風血雨,但一般不牽連老百姓,這次為什麼破例?」「支持『保守派』採取強硬手段的『政治元老』,在其後三到五年都先後向『偉大領袖』報到,如果改革派不倒,時間其實是在學生這一邊,學生們急什麼?」──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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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戰勝了黨性  ——訪羅海雷談羅海星與黃雀行動 (耶 格)

  「六四」事件直接跟香港有關連的,其中一定包括黃雀行動和羅海星被捕。黃雀行動一九九七年前結束,羅海星二○一○年病逝。回首歷史,本刊特別訪問羅海星的弟弟羅海雷,他撰寫了羅海星傳記《星沉南海》,其間搜集和分析不少有關黃雀行動和「六四」的資料,對事件了解得很透徹。──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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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的北京與現在的香港  ——淺談《頤和園》及其他 (鄭政恆)

  電影《頤和園》中看不到余虹、李緹、周偉關心政治和文化的一面(畢竟不是每個知識分子都投入到現實政治),卻看到他們在性與愛的關係裏浮浮沉沉。他們參與政治活動,就像跟一班同學出門嬉戲,就這方面看,有人會說這是電影比較不全面的地方,甚至是創作人忽視了「六四」事件中大學生的理想與訴求,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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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我素我羅孚」 (胡洛卿)

  詩人聶紺努先生「我行我素我羅孚」一語,如畫龍點睛,把羅老的為人刻畫入微。北京十年的漫長日子,羅老並不因自己含冤受屈而到處投訴,也不因幽居而悲觀失望。他胸襟廣闊,泰然自若,照樣交朋結友和舞文弄墨。一九九三年返港後,在《當代月刊》發展文章,為「六七」暴動受害者公開道歉。這種知過必改,勇於承擔的精神是難能可貴的。而發起暴動的當權者,還抱着「一貫正確」的態度,不敢哼聲呢!  羅老嚴於律己,寬於責人。自己有錯認錯,可他不明不白的軟禁十年,到頭來不了了之。沒有誰給他認錯,沒補償一分錢,退休金也沒有。幾十年的報業生涯,就此結束,太冷酷無情了!一些人為他憤憤不平。可他豁達開朗,不計較個人得失,生活簡單,樸素大方,照樣安享晚年。他的廣闊襟懷,受到大家敬重。仁者得壽,前年《大公報》舊同事為他慶祝九十二歲大壽,場面熱鬧非凡,令人感動。即使當局不平反,群眾也心中有數。  幾十年來,托派被罵為「漢奸、工賊、間諜、走狗……」,王實味與王凡西只是 同學,竟以托派罪名處死;胡風也以同樣罪名入獄。一九五六年赫魯曉夫揭發斯大林 以肅托(托洛茨基)為名,殘酷鎮壓異己後,中共對托派的態度有所轉變,但至今尚 未平反。當羅老從范用先生手上拿到托派領導人鄭超麟的晚年文選——《史事與回 憶》原稿後,一種責任心驅使,義不容 辭。國內不能出版,他以大無畏的精神,找香港天地圖書出版。此書澄清了一些 史實,也提供了一些鮮為人知的歷史資 料,大受學者歡迎,羅老功不可沒。  羅老讀了謝山遺著﹕《苦口詩詞草》後,不避嫌疑,秉筆直言。以他獨有的風格,一九九七年三月十三至二十日,在《明報》「島居新文」連續發表了七篇評論文章,一開頭就說﹕「收到一位不認識的先生寄來的《苦口詩詞草》,使我心情上久久不能平靜。」  當時我在國內,友人給我寄來剪報。謝詩向來是「自吟自賞還自惜」,從未公開過。我看到羅老讚賞謝詩「造詣很高」,「苦口非苦面」,十分感動。當即去信致謝。  外地很多讀者,讀了羅老的評論後,託其買書。他和眾人尋遍全港,也找不到一本。苦於無計可施之際,偶到《明報》去,收到我信,「為之驚喜!」即來信要書,我託港友送去。  托派出書,向來是小量印刷送人,沒有公開發售。《苦口詩詞草》也不例外。書尾所印的「文藝出版社」是空的,地址是虛的。可謂「踏破鐵鞋無覓處」。  鑑於謝詩是以古典形式抒發時代感情,理解的人不多。我請羅老箋注。羅老一口答應,要我提供資料。可惜我愚笨,注釋需要什麼資料也不懂,無從下手,錯失良機。香港回歸前,他去了舊金山,留給我一個周蜜蜜的地址。  本世紀初,我移居香港。一晚偶然從電視上看到羅孚授獎給他人,我知道他在香港,給他寫了一封信,由周蜜蜜轉。過了很久,收到羅老來信,說他的媳婦早已搬了幾次家。幸而她知名度高,幾經周轉,終於轉到。從此恢復了我們的交往。  謝山去世後,我悲痛欲絕,隻身無寄。為寄託哀思,我斷斷續續寫了一本《謝山傳》。友人看了,願為我出書。鑑於他們出的書,只有小量印刷送人,我婉拒了。《謝山傳》經十多年的努力,三易其稿,終於寫成《詩人謝山和他的托派朋友們》,得到羅老和羅太熱心幫助,天地圖書公司出版,面向讀者,如願以償,喜出望外!  我每次拜訪兩老,都帶着問題去請教。當我整理謝山的《苦口詩詞草》外集時,一些字看不清,怕搞錯了。羅老誨人不倦,耐心耐煩地給我指正。可惜他年事已高,又要整理自己的文集,無力注釋謝詩了。這是我錯失良機的報應。一拖十多年,能賞古詩詞的人越來越少,謝詩未能再版面世,深感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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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歷次權力鬥爭的關鍵人物  ——李先念本紀 (愛舍)

  今年六月是曾擔任共和國主席李先念誕生一百零五周年紀念。作者深諳李先念的一生,對李先念的戎馬生涯,「二月逆流」事件,解決四人幫,對胡耀邦、趙紫陽、江澤民、朱鎔基的看法等多所記敍,特別是上世紀八十年代所發生的重大政治巨變所起的關鍵作用,其中涉及中共內部波譎雲詭的權力鬥爭,觸目驚心,特予披載,以饗讀者。——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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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走得不寂寞! (潘耀明)

  水可乾而不可奪濕,火可滅而不可奪熱,金可柔而不可奪重,石可破而不可奪堅。  ——《任子.意林》十卷本  四月十五日傍晚  有幾行稀疏的雨  在沉默中  為一個沉默了兩年多  終於走向最後沉默的人送行  他的生命  結束在不該結束的時候  這是您的公子在二十五年前寫給您的悼念詩,慍而不火,卻有一縷淡淡的哀愁。  這也許不符合您金剛怒目的鐵漢性格,您曾寫了與此相反的兩句語帶粗鄙的詩:「滖他媽的蛋,為政清廉。」①  這兩句帶着濃濃「粗言」的「媽媽之聲」,是您憤怒極了情感的迸發。當平素儉樸廉潔的您,得知全國官員每年的公款宴請款項驚人地膨脹,而且習以為常,「既痛心公款浪費,更憂慮一些同志究竟把多少心思用於發展經濟,用於體制的創新」②,不禁睚眦欲裂,怒火中燒。  您吼出老百姓敢怒不敢言的心聲!您是共產黨員的表率,自奉極嚴,克己奉公。  您逝世後,記者進入您的卧室,為映入眼簾的屋內陳設而瞠目結舌:「卧室的面積約十五平方米,臨窗的寫字枱上,放有三部電話機、一個普通的鐵製枱曆、一副老花鏡和十幾支鉛筆,他生前所用的茶杯竟是一隻空的裝咖啡用的玻璃瓶。」③  二十五年前的四月十五日,在從湖南開往北京的列車上,一個沒有買到票的老農,蹲在車廂裏兀自哭泣。在列車詢問員的探詢下,老農大慟:「我弟弟耀邦死了!」列車員聽罷嚇呆了,趕快為其安排卧鋪。④  兩年後,這位老農——您的哥哥胡耀福逝世,鄉民的輓聯是:「國中有典型,兩袖清風做赤子;天下無先例,一代皇兄是農人。」⑤  …………  知道您為人的人並不奇怪,一九八二年,您在擔任總書記後不久便召開家庭會議,鄭重地對家人說:「誰要是利用我的招牌和地位在外面做錯事,誰就自己負責任,我是不會出面講情的。」⑥  您是身體力行的,嚴格律己。  這不過是您個人的生活作風而已,您為政期間,體恤民情,全國一千七百多個縣曾留下您深入考察調研的足迹;在您當總書記六年期間,您曾親自批閱三千多封寄自普通老百姓的來信。……  您生前曾說過:「我不下油鍋,誰下油鍋?」⑦在您的親自主持下,三百多萬幹部從冤假案中得到平反;五十五萬「右派分子」恢復名譽。  在您的大力呼籲、奔波下,中共黨內的二起大案,「彭德懷反黨集團」和「六十一人叛徒集團」案得到徹底平反。以上只是犖犖大者,您的功績在二十五年後的今天,仍無法「一一數清楚」。⑧  您在被解除職務下一身孑然地走了。您的公子說您的生命「結束在不該結束的時候」⑨,我說,您是黯然而別的,走得其時,身無官職的您,面對已築成銅牆鐵壁的「官倒」、腐敗勢力集團,賸下赤手空拳的您已無能為力了。  二十五年前高喊打倒「官倒」的人,包括您,已一個個被無情的亂棍打倒。二十五年後,「官倒」已儼然成了潛規則。  二十五年前您擔憂的局面,已一發不可收拾了。您當年擔憂貪腐的小老虎或小小老虎,沒有及時收入牢籠,而躍然變成碩大無朋的老虎、大大的老虎了,黨內和社會的癌細胞已迅速擴散開去了,糾成一個個的大毒瘤。  二十五年後的社會發展,驗證了您預見性的英明,時下的新領導人終於表示要打倒「官倒」!  您走得並不寂寞,您身後的大地已燃起熊熊的火焰;  您走得並不孤單,二十五年後的今天,我們的耳畔仍然響起有心人為您寫下的歌聲:  歡樂你不笑,痛苦你不哭,撒給大地多少綠蔭,那是愛的音符;  好大一棵樹,綠色的祝福,你的胸懷在藍天,深情藏沃土。⑩  注:  ①②④⑤⑥⑦⑨汪崢:《胡耀邦:結束在不該結束的時候》,搜狐網,二○一三年四月十五日  ③《羊城晚報》:《胡耀邦的軼事》,二○一○年四月十七日  ⑧黃霑:電影《跳灰》插曲《問我》的歌詞  ⑩《好大一棵樹》,作詞:鄒友開,作曲:伍嘉冀,主唱:張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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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燕青--人生小語

過馬路小時候住離島,那兒沒汽車,因此到市區升中學時,我不會過馬路。看見飛馳的車子,心裏害怕。但不走過去,就回不了家、上不了學了。我對自己說,我一定要走到對面去,雖然腿在抖,畢竟勇敢地踏出了第一步。後來我才曉得,橫架在眼前的種種攔阻,也只是大大小小的馬路而已。這邊有紅綠燈,那邊有天橋,唯一的問題是目的地在哪裏,對岸又傳來了什麼美麗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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