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夜夜說紅樓 (金聖華)

清晨時分,一通電話打來。「你知道嗎?」她在電話的那端說,「紅樓夢裏賈府原來給貼士給那麼多哪!光是給貼士就可以給窮了」,接着她又喃喃自語,「我以後給貼士可要給雙倍啊!」這是我和青霞之間最近電話的開場白。其實她是夜貓,我是早鳥,我們的作息時間不同。以前,她常在夜裏十一點左右來電,一直談到凌晨; 現在,為了體貼,她找到了新的溝通方式,恰似「鷹狼傳奇」中的主角一般,盡量爭取在早上我已然起床而她將睡未睡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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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勉不懈「守夜人」 (金聖華)

正月裏,一連收到了兩包郵件。在如今「言而無信」的年代,平時收到的多是賬單、廣告、銀行信件,朋友之間只有短訊來去,不見鴻雁往返,於是,這兩份來自高雄的郵件,宛然奪目,何況信封上填寫寄件人和收件人處的字體端端正正,一絲不苟,更顯得特別珍貴。一包是余光中教授寄來的新書,那熟悉的字體,蒼勁有力;另一包則字體娟秀,寄件人是「范我存」。余光中夫人寄來的是一套桌墊,大紅的牡丹,配上鮮艷的翠葉,盡顯喜氣,是新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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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除防烟罩(金聖華)

生命中,曾經有好長好長的一段日子,是不食人間烟火的,只因為有一道牢靠的防烟罩,在四周團團圍住,就妄自以為日常生活裏一切穩當—烟熏不着,火燒在隔岸的遠方!其實,人世間,誰不曾在自己的小天地裏營營役役?康拉德曾經說過,每個人都生活在或大或小的氣泡中,各有範疇,浮沉其間,忙得不亦樂乎!誰都以為自己的起居作息是最要緊的,長年累月,發展出一套自以為是的規範,日日遵循,不可違逆。年紀越長,這套自設的鐵規,越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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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會」四部曲:三姐的紅帽 (金聖華)

三藩市金門公園那一片蒼翠盈目的綠蔭裏,片片初秋帶黃的葉子在陽光下閃亮。不遠處,忽然冒出一頂艷麗的紅帽,闊邊的帽緣在風中起伏,像是掀起了微微的波浪,三姐夫J抬頭望了一眼,感覺這下心中踏實了,就繼續帶我們這三位來客,安然去參觀園中收藏豐富的博物館。同學會過後,摯友夫婦和我三人,一起造訪家住金門公園附近的三姐伉儷,並在此盤桓數日舊。三姐是我童年鄰居,認識她時,我念小學,她念初中。那是台灣民風淳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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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會」四部曲:千里相聚共嬋娟 (金聖華)

車行一個多小時,滿滿兩架大旅遊巴,終於來到了三藩市東北方的「尹家莊」。「尹家莊」是一座佔地四十多畝的莊園,在北加州乾旱的地理環境中,顯得一片蒼翠,意盈盈。莊園前早就站好了一群主理這次活動的同學,舉起了「歡迎北一女同學會——五十八屆迎五十八年」的牌子,迎賓和來客同樣興奮,一相逢,對望,擁抱,歡笑……,說不盡的喜悅,訴不完的衷情。一百多位老同學和同學的老伴,形成了一個一百六十六人親密無間的團體,迢迢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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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會」四部曲(金聖華)

「一期一會」?這個原是日語中有關茶道的說法,不知道是哪一年第一次聽到,應該是一個日語系的同事提及的。不錯,人生的聚會,每一次都獨一無二,不可重複,每個瞬間的機緣,來去匆匆,常使人未來時期盼,已去時感歎,其實何須盼何須歎,只須相聚時牢牢把握,好好珍惜,就已足矣。八月到九月,旅遊北美整個月,從東到西,把所有心常繫念的親友都探訪一遍。就如一首蘊含繁富的交響曲,從寧謐溫馨,到暢快愉悅,到歡騰雀躍,到恬適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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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七十九!」 (金聖華)

這次去台北,老是聽見他說這句話:「我才七十九!」有時,帶點抗辯,帶點不服,就在別人說他已年屆八旬,得享遐齡的當口;有時,帶點辭讓,帶點靦腆,就在眾人推崇備至,替他慶生的場合;但說來總帶點稚氣,帶點童真,就彷彿是個青少年在向眾人理直氣壯地宣稱:「我才十九歲!」這就是白先勇,你無論如何都沒法把他跟「老」扯上關係。看見精神抖擻、活力充沛的他,無論是台上台下、人前人後,什麼「老人家,老前輩,老教授」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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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受折磨,就叫鍛煉」:懷念楊絳先生 (金聖華)

初次會見楊絳是在上個世紀的一九八五年,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一回,香港翻譯學會的執行委員發起兩岸三地交流活動,也許因為是第一次舉辦這種活動,也許是因為大陸改革開放不久,這麼一個沒有財力、沒有後台的民間學術團體,居然在兩岸都得到了高規格的接待。在北京我們拜會了各種機構,包括了地位超卓的社會科學院。當天出席的有名聞遐邇的錢鍾書、楊絳伉儷,還有翻譯高手羅新璋等人。我的座位恰好安排在楊絳和羅新璋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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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的什麼花? (金聖華)

余光中說,譯者就像巫師,置身人神之間,任務是把神諭傳給世人;閔福德說,翻譯是靈媒的工作,「譯者像一個媒介,容許另一個世界的聲音通過,與這個世界的人溝通說話」(見《明報月刊》,二○一六年五月號,頁六二)。畢生從事多年翻譯工作,巫師,靈媒當久了,不禁會想為什麼這輩子老是在傳遞別人的信息?自己的思緒,自己的話語,難道不能在提筆之際,破繭而出,自由飛翔嗎?作者與讀者憑藉文字,可以隔空隔代相交相知,從下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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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傅雷活在今天 (金聖華)

連日來忙於審校《傅雷家書》的英譯稿,不免又把這本當年是「暢銷書」,如今是「長銷書」的書信集,再從頭好好細看一遍。都說好書不厭百回看,友儕之間也不乏競比閱讀《紅樓夢》次數多少的文人雅士。的確,耐看的書,不同時期不同年齡翻閱起來,必有嶄新的體會和心得。《傅雷家書》自一九八一年面世至今,一共出版了十五個版本,其中當以二○一四年江蘇文藝出版社發行的《傅雷家書全編》最為齊全。這本厚達八百頁的大書,不但收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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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有千千花 (金聖華)

不去想,不去想,還是想!都是窗外不遠處那棵花樹撩起的思緒!時光如流水,日復一日涓涓向前,朝暾暮靄間,漾漾帶山光,澄澄倒林影,一切都變得明淨而寧謐,晨起夜寐,作息如常,懵然不知時日過。忽然,窗外的一片濃蔭中,冒出了點點淺粉的色暈,不錯,就在那棵樹上,那棵早已認識的樹上!這點點花蕾,含苞待放,轉瞬間已花開滿故枝。都說花木管時令,這芳花滿樹開,難道想告訴我又到三月初春時了嗎?二十四番花信風,原本花開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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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林會 (金聖華)

去年年底,林文月來電說,今年初她會來香港一趟,我們又可以見面了。我把消息告訴林青霞,她聽罷顯得跟我一樣興奮。 跟林文月相識相交三十年,是學術圈文化界的摯友;跟林青霞認識超逾十載,雖然圈子不同,卻因性情相投,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友。而林青霞跟林文月無論在公在私,都素未謀面,儘管她們都來自台灣;儘管一位是公認的大才女,一位是公認的大美人,在眾人(各自崇拜者)心目中,地位都無可比擬。 「林文月來了,她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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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共此時 (金聖華)

一九六六年,無論在生活、時局或文化層面上,都是一個別具意義,值得紀念的年份。那一年,我結婚了,文革發生了,《明報月刊》創刊了! 悠悠五十載過去,個人生活跌宕起伏,國運局勢風雲變幻,而《明報月刊》這份以「獨立精神,自由思想」為風格的特殊刊物,卻堅定不移,屹立不倒,仍然在萬里長空上發出皎潔的光輝! 跟《明月》結緣始於一九八五年,還是董橋執掌的年代。一篇《從巴爾扎克國際研討會談巴學淵源》的文章,展開了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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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寂寞十七到絢爛七十 (金聖華)

那天晚上,白先勇在席上說:「我以前是很害羞的,上大學以前,連話都不多說,現在不怕羞了。」 上大學以前?那不是十八歲以前的事嚒?怪不得後來寫出了《寂寞的十七歲》那麼動人的作品,應該是對少年情懷心有所感,書之成文吧!相信所有「白先勇迷」(不能用「白先勇粉絲」,因為一簡稱,會變成「白粉」)都讀過他的《驀然回首》,都知道他年少時因患病而獨處小樓遭受隔離的故事。儘管如此,銀幕上放映出梧桐疏疏,庭院深深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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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同在一起 (金聖華)

正午十二時,「藍寶石公主號」郵輪十六樓的卡拉OK廳裏,集攏了一幫紅男綠女,正在盡興歡聚。這群人遠看青春洋溢,活力充沛,跟小伙小妞無異;近觀則發現已是銀髮一族,不知怎的正在興奮無比引吭高歌。唱什麼呢?《踏雪尋梅》、《茉莉花》、《本事》……總之,都是些小學裏學過的兒歌,不記得歌詞時,就哼哼曲調,啦啦過門,也樂在其中。結果,連國歌、校歌都唱出來了。「遠山蒼蒼,綠水泱泱,小鳥兒歌聲亮……」,這是台灣北師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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