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耀明文章為時而著:讀《明報月刊》總編輯的卷首語 (黃維樑)

《明報月刊》創刊至今五十一年,我讀她至今也五十一年。其總編輯任期比較長的,有三位﹕早期是胡菊人先生,中期是董橋先生,最近二十五年則是潘耀明先生。每期的「她」,從頭髮、面龐、軀幹到四肢,體態優雅,服飾變化多姿,誠然「內容」豐富,令人月月驚艷。我饕餮秀色,卻不可能期期全「饗」;但有一個部分,則是月月必睹的,這就是她的眼睛—總編輯執筆的卷首文章。胡菊人憂國憂民,曾研究存在主義(Existential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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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瞥》到百探千研  曾敏之先生與世界華文文學 (黃維樑)

  曾老總高瞻遠矚,有方向感、親和力、包容性,還有謙遜的美德、對後輩的關愛扶掖。座上客多、杯中酒滿的曾公,有西文所謂的charisma(魅力)。其力作《一瞥》的發表及隨後的努力,引起了以後十而百、百而千的學者,對世界各地華文文學的觀看、探索和研究,成果異常豐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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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華年」 (黃維樑)

  國人素有尊老敬老的說法,「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老者寶也。家而至於國,家老升級至國老,那更是國寶了。然而,「老而不死是為賊」,由家寶國寶而成為家賊甚至國賊,可尊可敬淪為可鄙可咒,對比何其鮮明。  孰寶孰賊,關乎一生的修為,是精神上的。在生理上,唉,老是人生四苦之一,佛祖釋迦牟尼在青壯年時已感悟到。不懂佛學的莎士比亞,對老年人刻意揶揄:瘦削癡呆,「沒牙齒、沒視力、沒味覺,一切皆空」。沒牙、沒視的形容,使人想起韓愈「視茫茫、髮蒼蒼、齒牙動搖」那未老先衰或已老且衰的慨歎。錢鍾書論中西文化,說「東海西海,心理攸同」;韓、莎所述,簡直是「東海西海,生理攸同」。而錢鍾書說過,老即是病,唯病可醫而老不可醫。錢老八十四歲時因病入院,一入醫院深似海,四年後逝世。這四年老病相侵。愛爾蘭詩人葉慈暮年仍有佳作,論者說他「老得很漂亮」。錢鍾書病榻上的四年,不知道該怎樣形容。他一九八四年七十四歲時,確是漂亮。當年我有幸在北京拜會他,錢「老」齒白唇紅,健談如辯,健步如奔。然而,年老如賊,這個賊把人最大的財富——健康偷走了。一位在美國的朋友收到政府一封公函:「閣下快到六十五歲,將成為資深公民,從此可得市政府提供的多種優惠,恭喜恭喜!」他看後大歎一聲:「唉,我步入老年了!」  歎老傷卑。地位卑微雖然可傷,只要努力向上,或可高攀;年紀老大,不管怎樣向光陰哀求,卻是歲月無情,青春千哀萬求不回頭,真如古詩所說,「老大徒傷悲」了。古羅馬人對老年又愛又怕:「人人都希望活到老年,然而到了老年又都抱怨。」孔子也怕老,最好是不知道老年會來。這真是鴕鳥主義。  好,就讓我們高呼躲避老年的鴕鳥主義萬歲吧。在人生的年齡階段中,一般的分期為:幼年之後是童年,之後是少年、青年、壯年、中年、老年。讓我們說,中年之後,不是彆扭累贅的「後中年」或欲蓋彌彰的「初老年」,更不是「老年」,而是堂堂正正的「華年」、「裕年」。告別老年的主張,在我數年前讀到一則花邊新聞時,更為堅定了。二〇〇二年八月十七日鄭州《大河報》有這樣的報道:「本周初,中亞國家土庫曼斯坦總統頒布一項法令後,幾乎所有土國老年居民一下子都變成了『中年』。因為土國的這項總統令將少年期延長到了二十五歲,而將中年一下子延長到了八十五歲;八十五歲後,土國居民才算步入老年!」  目前人類的平均壽命不到八十五歲,既然如此,「老年」之稱乾脆取消好了。我的「華年說」是這樣的:幼年、童年、少年、青年、壯年。中年之後,五十至八十歲,是華年。華就是「花」,頭髮已花白或開始花白;是蘇軾所說「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之「華」。華也是華美之意;是李商隱所說「一弦一柱思華年」之「華」,是「花樣年華」之「華」。五十歲時,事業有成,將至頂峰或已至頂峰;兒女成人甚至已成材。六十歲至七十歲時,開始享受退休生活,或者退而不休甚至不退不休;這個階段可常作大江南北以至東西半球的逍遙遊,與友伴或與老伴——不對,是「華伴」同行,都是樂趣。直至八十歲,依然像古羅馬西塞羅《論老年》所說的美德、善行兼備,為青年人所尊敬,為社會繼續作出貢獻。詩人瘂弦有「人生三霞工程說」:朝霞、彩霞、晚霞,霞霞美麗。華年是belle epoque。  如果修為與運氣俱佳,八十歲以後是「裕年」。這是富裕、餘裕之年,是上天賜予的「花紅」,華髮人過着華美的生活,享受上天的獎賞。西塞羅說:「年輕時代打好老年的基礎」。對,告別「老」年接受「華」年的「華」,如果沒有年輕時打好的基礎,那麼就只有華髮而沒有華美。人在年輕時打好德智體群美的基礎,到了五六十歲耳順的年紀,就可以委婉地、「優菲美」(to euphemize)地、聽起來順心順耳地拒絕「老年」,欣悅地迎接「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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