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會從此「沉沒」嗎?  世紀大地震的政經分析 (林泉忠)

  發生在三月十一日日本罕見的九級地震與高達十五米的海嘯,透過駭人的畫面震撼全世界。隨之而來的福島核電廠的輻射外泄危機所造成的恐慌,其影響範圍更擴大到周邊的鄰邦。國際媒體在地震發生的第一周,先是聚焦海嘯瞬間捲走幾個城鎮的震撼,繼而則排山倒海大幅報道核電廠輻射擴散所可能引發的「世紀浩劫」,卻未對這場發生在世界第三大經濟體的世紀大災難,究竟給日本的政治與經濟帶來何種程度的衝擊,以及對世界經濟體系與國際關係有何深遠影響作冷靜的分析。日本短期經濟受重創  究竟這場集地震、海嘯、火災、核災的複合式九級大地震,是否會震垮日本經濟,是災後除了地震所造成的人員傷亡與輻射擴散陰影外,國際社會注目的焦點。  這場世紀大災難對經濟前景所造成的衝擊立即反映在股市上。三月十五日日經指數大跌將近百分之十一,創下日本股市史上第三大跌幅。經過連續兩日急殺,日股已蒸發六千二百六十億美元市值。  從目前所掌握的資訊,可以確定的是:這場災難至少在短期內即災後日本第一季乃至第二季的經濟帶來無可避免的負面影響,而且此影響還不限於日本,規模更擴大至全球。  重災區的日本東北四個縣產值估計佔日本GDP的百分之六至八,而當年的阪神大地震區域,其產值則佔當年GDP的百分之十二點四。在此之前,日本正計劃逐漸將東北地區發展為汽車產業的主要基地,而重災區之一的茨城縣,則是日本重化工業的主要基地,而部分以電器機械為主的工業區也設在櫪木縣中部。因此,這場地震也將影響到日本的產業布局。  除了災後的日本產業布局將面臨重整外,這場重災還可能影響世界產業結構以及損害日本在其中的地位。世界產業布局或洗牌  以「產業立國」的日本長期在持續研發新產品、新技術居於領先地位。在半導體、石化、鋼鐵、新能源等產業方面,日本憑着專利與獨自開發的配方,穩坐眾多產業的龍頭。然而,這場強大地震,使許多重要產業的工廠,因被海水侵襲,或失火、停電,造成生產線停頓。值得強調的是,受重創的不只是日本產業本身,還直接造成相關的國際產業鏈大面積中斷。  以電子材料為例,日本是該領域的翹楚,佔全球市場超過七成。目前炙手可熱的電子產品iPad2和iPhone4的IC載板,有超過八成來自日本的Ibiden公司,這場地震也把iPad2和iPhone的供應鏈給震斷了。在電子遊戲機方面,新力是該產業的領軍企業,這波大海嘯也把工廠中超過十二萬台的PS3和五千六百台XBOX360吞沒,直接影響對海外生產鏈的穩定供應。  除了新力外,根據台灣工研院IEK的報告,日立化成、JX日鑛、ADEKA、日本化成等重要企業的工廠位於受地震影響區域,產品出貨直接受到波及。即使遠離災區的工廠,也因福島的核電廠爆炸,無法正常供電,此外多數輸電系統遭到破壞,對全球科技供應鏈造成嚴重影響。部分原材料或零件需要尋找替代貨源,全球科技領域的供應鏈從原料、製造、組裝到成品,以及後續的運輸、分銷至零售通路,影響整個流程的時間,可能需四至六個月才能完全恢復。  而這種尋找貨源替代的策略,也可能影響日本原有廠商的競爭力,並使其在該產業所佔的比重下跌,同時也將促使許多國際企業更重視分散風險,全球產業鏈的重組似乎無法避免。  災後重建經費方面,雖然仍在估算階段,不過日本經濟財政大臣與謝野馨已指出,這次震災損失可能超越一九九五年神戶大地震的二十兆日圓(二千四百四十億美元),民間財經界估算的重建費用最高將超過五千億美元。至於對日本GDP的影響,綜合各方的估計範圍,在百分之零點二與零點五之間。  自從九十年代日本泡沫經濟爆破後,日本已經經歷了整整兩個「失去的十年」,這次重災很可能令日本經濟再衰退十年。這種悲觀並非沒有根據,由於日本需要大量資金進行災後重建,將大幅度加重日本背負的公共債務,事實上日本政府負債額已相當於二〇一〇年度經濟生產總值的兩倍,也是一九九五年阪神大地震時日本債務的兩倍多。  不過,要斷定日本將「失去三十年」恐怕還為時過早。根據一九九五年阪神大地震以及過往重災經驗,災後經濟的主軸將是巨額重建支出,經濟成長會呈V形走勢。未來日本重建的基礎建設,包括道路、鐵路、電力設施、港口和機場,規模將是二戰以來最大,重建將給日本經濟帶來不可低估的提升。考驗民主黨危機處理能力  這場世紀大地震對日本政治方面的影響,可以分別從短期與長期的影響來觀察。  短期而言,這次重災發生在首次執政的民主黨執政期間,對只有兩年多執政經驗的民主黨而言,無疑是一項重大考驗。然而,就災後首周民主黨政府的表現來看,顯然沒有得到日本國民的普遍認同,主要表現在三方面。  首先是對核電危機的掌控能力受到質疑。雖然地震發生後,首相菅直人立刻發布核能緊急狀態,當天下午向在野黨領袖說明福島核電廠沒問題的同時,即傳出第一機組發生爆炸。而每天例行的內閣官房長官枝野幸男與東京電力公司發言人的記者招待會上,枝野和東電人員對危機發生的原因始終含糊其辭,讓人解讀為不是隱瞞實情就是未能掌控事態,加深了外界的疑慮與不安。眾多旅居東京及日本其他地區的外國人紛紛撤離日本,雖然一部分原因是由於國外媒體誇大報道輻射擴散,但是這也與日本政府對事態掌握不足,以及未能及時向人民交代事態進展有關。  其次是停電措施決定緩慢與不夠周全。地震發生後的第三天即十三日,政府在與東電商議後,當初決定由東電清水正孝社長於傍晚六時三十分宣布停電具體措施,但是由於「首相傾向先向國民直接呼籲」,因此東電的宣布延遲至晚上八點二十分,導致超市與鐵路公司等方面未有足夠時間應對。因此,《讀賣新聞》在十五日的社論就狠批政府過份重視「政治秀」。此外,政府與東電的停電決定是在與各地方政府和各交通單位沒有足夠溝通的情況下作出的,也突顯了決策過程的草率和缺乏周全細緻的考量。日本兩黨政治將夭折?  第三是未能使救援物資迅速送抵災區。地震發生後,日本各大企業紛紛向災區捐贈救災物資,但是許多物資一直被放置在這些公司的倉庫裏。主要是因為物流管理混亂,以及政府部門花在和災區協調的時間過長所致。對此,部分企業已經出現不滿的聲音,如日清食品公司十三日就宣布要援助災區一百萬份速食麵,然而截至十七日日清倉庫還存有四十萬份速食麵未能發放。許多企業也或稱物品清單送過去卻沒有下文,或把物資送到指定地點卻無人接收。這些混亂導致日本社會懷疑政府缺乏一套能迅速將救援物資送抵災區的管理機制。  菅直人政府原本因釣魚台撞船事件處理不當與小澤政治獻金醜聞問題的拖延而導致支持率每況愈下,在地震發生前前原誠司也因獻金問題而辭去外相職位。面對在野黨表明杯葛新年度預算相關法案的緊張政局,輿論普遍認為菅直人政府的壽命進入倒數階段。不過,大地震使菅直人政府有苟延殘喘的機會,在野黨恐怕也會考慮社會的壓力,不敢強力阻止法案的通過,以免背上「罔顧民生」的黑鍋。  不過,民主黨在地震發生初期處理危機能力的不足暴露無遺,除非後續運作能明顯改善,否則恐怕很難在下次大選再勝自民黨。而令人擔憂的是,好不容易才實現了歷史性政黨輪替的日本,如因民主黨的「治國無能」而使「兩黨政治」迅速夭折,那麼這次地震對日本政治生態結構的影響則將是深遠的。中日關係因「災」而「和」  外交方面,這次歷史性大災難對日本對外關係的影響,則是正面的。  患難見真情,災後超過一百三十個國家和地區或宣布經濟援助,或派遣救援隊伍協助救災,許多接受過日本包括ODA(政府開發援助)及其他經援項目的國家紛紛表示現在日本有難,是「報恩」的時候。  美國是日本的第一盟友,地震發生後,奧巴馬在第一時間發表聲明,表示「悲痛之至」(heart-broken),並立即命令軍方和聯邦政府竭盡全力援助「美國最密切的朋友兼盟邦」。從「列根號」航空母艦開往日本,到維珍尼亞救援隊以及無數民間救援團體總動員,一一彰顯美國與日本戰後六十五年的「非一般」密切關係。  至於中日關係方面,地震前,中日還沒走出釣魚台撞船事件的陰影,這場地震卻至少緩和了雙方的緊繃關係。  二〇〇八年四川大地震發生後,日本派出的救助隊挖掘中國遇難者屍體並默哀敬禮,其照片在中國社會傳為佳話。而這次日本國民處變不驚、秩序井然應對大災難的高素質,更讓許多中國人肅然起敬。《環球時報》的民調也顯示百分之八十三的中國人認為應向日本提供援助。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不僅向日本天皇發去電文,表達深切的哀悼之意,還罕見地親自往日本駐中國大使館弔唁。不難預測,在日本災後一段時期,中國在東海油田的舉措,或漁政船在釣魚台附近的巡邏都會有所克制。換言之,中日關係會出現「災時和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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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災與人禍的文明省思 (鄭培凱)

  突然間山搖地動,山崩地裂,牆塌了,屋倒了,日本發生了將近九級的大地震。正當全球驚嚇,議論紛紛,說這幾年地震頻繁,中國、歐洲、東南亞、美洲,天災一個接着一個,地殼活動異常,是否真如瑪雅曆法說的「世界末日」到了?朋友見面都面帶驚惶,還有人說看過荷李活的《2012末日預言》這部電影,先是地震,接着海嘯,世界末日的浩劫迹象都起自日本,然後波及全球,人類再次經歷了《聖經》記載的大洪水。議論未了,就真的出現了驚天動地的海嘯。  地震加海嘯,是日本以及沿海地震帶最大的噩夢。逃了地震,已經是九死一生,還得再逃海嘯肆虐,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然而,噩夢還沒結束,正當海嘯退去,屍橫遍野之際,突然爆發了福島核電站泄漏核輻射事件。一天,兩天,三天,一會兒冒烟,一會兒爆炸;四天,五天,六天,一會兒猛灌海水,一會兒投擲水彈。核爆危機持續,成了全世界的頭條新聞,折騰了一個星期,始終解決不了問題。核輻射何去何從,會不會吹東風,飄到鄰近的韓國、中國,還是順着西風吹向太平洋彼岸的加州,成了氣象播報的重點,籠罩了全世界的注意,時時刻刻加深人們的焦慮與憂心,像古希臘神話那把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都會砍將下來。  地震、海嘯、核輻射,災難接二連三,恐懼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讓人感到,原本最為可怕的天災,造成上萬人罹難,百萬人家園盡毀,似乎遠遠不及核電站人禍的持續性恐怖,造成威脅全世界的核輻射疑雲與恐慌。中國有句古話﹕「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核能發電本來是件好事,然而核危機禍患無窮。如何保證安全,不至於發生核爆危機,不讓世人憂心忡忡,活在核爆毀滅地球的陰影下,一定是各國政府與民眾在這次災難之後,探討能源政策的主要思考方向。中國古代講太平治世,希望能使老百姓「免於憂患」;現代西方講社會進步,講人權,講民主自由,也希望人民擁有「免於恐懼的自由」。這次發生在日本的三連環災難,不禁讓人思考,二十一世紀的科技比以前進步,人們的科學知識也遠勝於過去,然而,人類的生存空間是否能夠免於恐懼,實在是個未知數。  地震與海嘯等天災固然難以預測,卻在人類歷史上頻頻出現,我們早已學會逆來順受,在破壞後重建,在痛苦中重生。但是,核能爆炸與核輻射的危險,是否會造成人類的浩劫,我們還缺少經驗,無法預知,而且充滿了懷疑。照說核能發電是人類一手製造,應該有科技掌控的可靠係數,有一整套嚴密防範災變的措施。然而,在日本這樣注重質量保證、講求精密準確、恪守程序與秩序的社會,居然因為經常發生的地震與海嘯,而導致核能泄漏,而且在事件發生之後,幾乎束手無策,也就使人對核能的控制與使用,產生懷疑,不相信政府與專家做出的判斷與決策,出現種種心理焦慮,時時刻刻擔驚受怕,加深了人類生存的恐懼憂患。我們面臨的情況,打個比方說,就像除夕夜全家吃團圓飯,之後要放最璀璨艷麗的烟火,卻讓調皮搗蛋的男孩,拿着點火的引燃器,到儲藏室去搬成堆的烟火。也許沒事,可是誰敢保證?人類咎由自取?  生活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的人們,都還記得當年美蘇爭霸,大量製造核子武器,相互叫囂,以全人類作為爭奪的籌碼,以核子戰爭作為最後的殺手鐧,威脅大家要同歸於盡、毀滅地球。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人們腦際縈迴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原子彈的蘑菇雲此起彼落,最後是一片黑暗。荷李活的奇才庫布雷克(Stanley Kubrick)還在一九六四年拍了一部黑色幽默電影《奇愛博士》(Dr. Strangelove: Or How I Learned to Stop Worrying and Love the Bomb),以荒誕手法抨擊美蘇兩霸的核武競賽,必定導致人類滅絕。回想起來,我們這些生活在亞洲的小老百姓,那時都充滿了憤懣與無力感,只能聽天由命,任憑美國與蘇聯叫囂,心底卻還存着卑微與渺茫的憧憬,希望上蒼憐憫,讓我們活到二十一世紀。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垂憐,人類磕磕碰碰進入了二十一世紀。隨着科技的日新月異,我們知道更多的宇宙奧秘,知道恐龍的滅絕來自偶然撞上地球的掃帚星,知道地球早早晚晚要自行毀滅,太陽早早晚晚要冷卻,也了解到人類的渺小,連宇宙有多大、有沒有邊、宇宙外面是否還有無窮無盡的大宇宙,都搞不清楚。好在,小行星撞向地球是幾千萬年一遇的浩劫,地球自行毀滅是幾十億年以後的事,不干我們的一生遭遇,也影響不到我們幾百代後的恢恢玄孫,不必杞人憂天。我們應當關懷、應當注意、應當警惕的,是人類咎由自取的災禍。製造原子彈,是為了戰爭的勝利,是為了終止戰爭,目的是達到世界和平。這個目的似乎沒能完全達成,核子武器倒是製造了一大堆,而且仍在繼續擴散,連恐怖分子都有可能掌握。發展核能發電,是為了製造更多更便宜的能源,供世人使用,讓他們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似乎也沒完成目的,只給少數官商勾結的大企業與利益集團製造更多更容易撈取的利潤。生活在二十一世紀,我們似乎減少了歡樂與閒適,增加了憂慮與不滿,終日忙忙碌碌,卻換來憂心忡忡。比起古人,我們是否活得更不幸福,更不快樂?天災不是針對人類蓄意的打擊  其實,古人的生活也充滿了憂患,而且有不少哲人意識到災難的無法避免,能夠直面慘澹的人生,認清人類存在的脆弱,努力進行心理建設。像《老子》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乍聽像是憤懣之詞,怨天尤人。其實不然,主要指出的是,天地是自然的存在,只按照自然的法則運行,不管人世的幸福與痛苦。歷代注釋也都知道這個意思,如王弼說﹕「天地任自然,無為無造,萬物自相治理,故不仁也。」蘇轍說﹕「天地無私,而聽萬物之自然。故萬物自生自死,死非吾虐之,生非吾仁之也。」連錢鍾書都在《管錐編》裏說:「芻狗萬物,乃天地無心而不相關,非天地忍心而不憫惜。」認清了天災是自然現象,不是針對人類蓄意的無情打擊,古人心理會減少怨恨,緩解焦慮,重新開始生活。  比《老子》更早的《周易》,記錄了人類祖先面對原始自然的想法。《周易.震卦》:「震,亨。震來虩虩,笑言啞啞。」這裏說的「震」,不是地震,是雷電之震,但是從原始時代人類祖先的生活經驗而言,雷震電閃與山搖地動都是超乎人類的理解,都是反常的自然現象。過去學者解釋「虩虩」,說是「恐懼狀」,反映了古人的原始意識,以為天地震怒,因此,為之恐懼,而謹慎不敢妄為。孔穎達《周易正義》是這麼疏解的:  震之為用,天之威怒,所以肅整怠慢。故迅雷風烈,君子為之變容。施之於人事,則是威嚴之教行於天下也。故震之來也,莫不恐懼,故曰「震來虩虩」也。物既恐懼,不敢為非,保安其福,遂至笑語之盛,故曰「笑言啞啞」也。  《震卦.象辭》還說,「君子以恐懼脩省。」《周易正義》解釋:「君子恆自戰戰兢兢,不敢懈惰。今見天之怒,畏雷之威,彌自脩身,省察己過,故曰『君子以恐懼脩省』也。」這是把「天」視為有意志、會生氣的「上帝」,有一點像猶太教的耶和華,而天降災禍,是對人類罪惡的懲罰,我們就要戒慎謹飭,好好做人。如此,人們抱着這樣的心態﹕要努力學好,重建社會秩序,不會怨天恨地,也有助於疏減心理焦慮,重新生活。  二十一世紀人類面臨的問題是,自以為掌握了科學,掌握了自然的奧秘,自大狂妄,既不信神,也不安於自然無為,總以為人定勝天,人類的聰明才智可以控制宇宙的無窮能量。等到天災人禍紛至遝來,就發現自己是如此無知與無助,那根緊繃的自大心理鋼絲突然就斷了弦,產生無窮的焦慮與恐慌。  有日本受災的民眾,在廢墟中接受訪問,自我比擬為傳統的武士,面臨天災的時候,盡量保持冷靜與自律﹕「臉上在笑,心底在哭。不能想像未來,只能面對當前,全力以赴。」逝者已矣,悲痛難免,但是還得活下去。人類的生存,靠的是意志;人類的快樂,靠的是追求;人類的幸福,靠的是信念。  (作者是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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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可靠度看核能發電 (郭 位)

  日本地震引發福島核電廠事故,令人對核能產生恐慌。為此,核安全可靠度專家、香港城市大學校長郭位特別撰文,希望消除人們對核能的恐懼。他用客觀科學知識澄清了幾個謬誤:日本泄漏的輻射會吹來香港嗎?核輻射會傳染嗎?核工廠安全嗎?而他指出,人為失誤才應該更加注意,令我們省思究竟要反核,還是要檢討人的可靠。——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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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仲豪:福島核事故是人為過失? (郭 威)

  胡仲豪教授,香港著名物理學家,曾任職加拿大原子能研究所,現職香港理工大學電子及資訊工程學系講座教授,一直關注福島核電廠事故,更專誠在理工大學舉行相關講座。本刊專訪胡教授,深入淺出談及有關福島核事故的問題,訪問中,也談及大亞灣核電廠。——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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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擴散對人體的傷害、預防和治療 (尹浩鏐)

  精彩摘錄:輻射對人體的效應是從細胞開始的。它會使細胞的衰亡加速,使新細胞的生成受到抑制,或造成細胞畸形,或造成人體內生化反應的改變。如果輻射損害了對後代遺傳有傳遞資訊的細胞,那麼,損害就可能在後代身上出現,而且這些損害可以呈現許多不同類型和不同的嚴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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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老子絕句並序 (吳宏一)

  《論老子絕句.自序》:「少讀《老子》,即愛其言,老而彌甚,未解其玄。近著《老子新繹》一書,叩其兩端,乃作七絕若干首,藉以消閒。尋章摘句,探本溯源,或撮其要,或摭其譚,或反其意,或詰其難。或出其外,或入其間。詩成示人,豈敢自珍?知我罪我,在所不論。吳宏一庚寅(二〇一〇)年春日作,冬十二月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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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根發芽與大和民族 (卷首語-潘耀明)

  生命,他明白那終是一片凋落的秋葉,/可要在秋風舞蹈裏,炫耀着/春之艷麗,夏之綠褥——不滅的光潔;/才能寫出生命永恆的詩節。  ──王統照:《雪萊墓上》  日本大地震、核擴散,釀成大災難,用中國一句成語是雪上加霜。在嚴酷的事實面前,這句成語已顯得蒼白乏力。  在想像中,倖存的日本災民在喪失家園、親人之餘,還要受核擴散的生命威脅,應該像其他災區人民一樣,呼天搶地,搥胸頓足,商人哄抬糧食,趁火打劫,災民哄搶商品……。現實中卻迥然不同:日本的災民出奇地冷靜、堅忍、團結,甚至秩序井然。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死守核電廠的五十位工作人員,一點也沒有末日的恐懼感,他們發出莊嚴的誓言:「這是我們的使命,以生命保護每個人。」其中個別工作人員發給家人的短訊只是淡淡一句話:「我不回家了。」其精神境界若合了泰戈爾所說的:「使生如夏花之絢斕,死如秋葉之靜美。」  哥倫比亞大學放射研究中心主任布倫納(David Brenner)說:「他們顯然將受高濃度核輻射污染,並為此喪命。他們很清楚的,因此是真正的英雄。」①除了核輻射威脅,工作人員還要面對缺水缺電缺糧。東京大學醫學部放射醫學科副教授中川慶一說:「除了說他們有如戰爭中的死士,還能怎麼說?」②反觀這些被稱做「死士」的核電工作人員的家屬反應,一點也沒有悽悽慘慘戚戚的悲情,而是坦然的承受,默默的支持。在傳媒的訪問、報道中,這些「死士」的家屬雖然黯然神傷,卻沒有半點怨天尤人。無他,日本人是經過「精神陶煉」的民族。王船山曾說過:「惡莫大於俗,俗莫大於膚淺。」③所以梁漱溟認為:「俗見俗腸是非洗刷乾淨不可,而要洗刷俗見俗腸,必在深心大願出來的時候。深心大願出來,俗見俗腸自然脫落。」④  什麼是「深心」呢?深心者,悲憫也。按梁漱溟的解釋,悲憫是根植於人心深處的,「這種悲憫,不一定看見災難才有,而是無時不可以沒有的。」⑤換言之,這是人的深刻修養淬煉而成的;至於「大願」,是從深心處發出一種志願力,意喻立大志、發願心,也就是張載所說的「民胞物與」⑥。  梁漱溟這番話,是他在提倡農村建設的精神時而說的,他說:「如果我們不發願、不立志,我們的鄉村建設亦即無從講起。這一種願力,超越個體生命:彷彿有一個大的生命,能夠感覺個體生命問題以上的問題。能夠超過個體生命而有一個大的生命,從這個地方就見出來是『人』,『人』就是這麼個樣子。」⑦  其實梁漱溟上述的話,也是儒家教人發願的精義。日本人迄今大多數信仰神道和佛教,日常起居生活和禮節,深受儒家思想影響,有漢唐遺風之說法。正因為大和民族經過長年的儒家精神的陶冶,雖然地處狹小的海島,資源有限,卻懷有大志向,能夠「脫俗」而出,具有「深心大願」的精神。  至於不少傳媒及評論者,都把日本災民這種堅忍和捨身的精神,歸結為武士道精神,這只是其中的因素之一。即使是武士道的「捨身精神」,與儒家所提倡的「民胞物與」精神也是相承的。  「一個民族的復興,都要從老根上發新芽,所謂老根即指老的文化、老的社會而言。」「新芽之發還是要從老根上發,否則無從發起,所以老根子已不能要,老根子又不能不要。」⑧梁漱溟是說到骨子裏去了。日本正是在老根發芽的民族,大和民族沒有把漢唐遺風的儒家思想的老根丟掉,反而細心護理、珍之重之地薪傳下來,在老根基礎上吸收西方教育制度和民主法制的思想,並加以融會貫通,綻出新芽,茁壯成卓然大樹。  反觀今天的漢民族已早早把祖先的優良文化傳統連根拔起,以為引進「西方先進思想」便萬事大吉,既沒有經過優良傳統文化「精神陶煉」,囿於「俗見俗腸」的心態,不免見財利浮名而薰心,畢露了人性卑俗膚淺的一面。這恰恰值得國人反省的地方。  注:  ①②《蘋果日報》,二〇一一年三月十八日  ③王船山:《老子衍》  ④⑤⑦⑧梁漱溟:《人生的藝術.精神陶煉要旨》,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社,二〇〇七年十一月  ⑥張載:《西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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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明--人生小語

二〇〇三年春節,我七十歲的老父親居然破天荒要我給他買鋼琴,我很驚訝,原來身處偏僻小鎮且只有初中畢業的他,四十多年來就再也沒有彈奏過鋼琴了。當鋼琴搬進屋還來不及安放和調音,他就迫不及待用顫抖的雙手撫摸着,撫摸着……激動的笑靨卻噙着淚光——這一幕,該飽含着多少人世的滄桑和社會帶給他們那一代人的苦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如果能讓老百姓那點樸素的嚮往和追求實現,讓思想者無須粉飾而放射出光芒,那中華復興的時刻就不再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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