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奇女子的啟示(潘耀明)

香港著名歌唱家費明儀逝世,是在二○一七年伊始。我趕緊找周凡夫先生寫了一篇文章悼念她。費明儀是一位奇女子。這與她的出身沒有關係─她的父親費穆是中國著名進步電影導演,二叔費彝民是《大公報》已故社長、中共的大紅人。費明儀的人生道路卻是與父輩逆線而行的。她不顧費公─費彝民的反對,下嫁曾做過大地主、四代基督徒的許家;為追求自己的音樂事業,到歐州留學,學有所成,毅然返香港相夫教子,兼成立自己的合唱團。一九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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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介的使命 (潘耀明)

世界形勢正進入了大分化、大改組的求變局面,英國脫歐、美國狂人特朗普上台,使世界局勢更複雜化,還有中國經濟面臨下滑趨勢、香港管治危機……。環顧眼下人類社會,文明的「情世界」已逐漸為「器世界」所取代。當下作為一個有所作為的新聞工作者,似應要以更堅定的立場、更敏銳的觸角、更恢宏的胸懷和更客觀的態度去辨識和面對。今天,人類社會正向兩極化發展,充瀰着非黑即白、非左即右的極端言論和行為,淹沒了正義和真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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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筆與中國精神 (潘耀明)

《明報月刊》五十周年與香港浸會大學合辦的「中國文化的精神出路」研討會,十一位海內外學者、專家發表了不少頗具創見的言論,令人眼界大開。首先,我們似乎應要弄清中國的精神是什麼?對此,學貫中西的辜鴻銘有一段十分生動的描繪:「實際上,中國人的毛筆或者可以被視為中國人精神的象徵。用毛筆書寫繪畫非常困難,好像也難以準確,但是一旦掌握了它,你就能夠得心應手,創造出美妙優雅的書畫來,而用西方堅硬的鋼筆是無法獲得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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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文化復興(潘耀明)

莫言獲諾貝爾文學獎後二度來香港,他的兩次演講,我都是座上客。在演講中,他多次提到文藝再創新的重要。換言之,中國文化源遠悠長,是一座光輝燦爛的寶庫,除了承傳外,還有一個如何予以展示、為後人所喜見樂聞的問題。所以他說,一切文化口味也要變化和再創新,以現代的手法出之,以使其長留,並成為「藝術門類的文化化石」。關於如何成功承傳中國的文化薪火,特別是繼承中國傳統優秀文化藝術並予以發展,相信是中華炎黃子孫惟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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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的卑微 (潘耀明)

閻連科獲第六屆「紅樓夢文學獎」的授獎演講辭,題目是《因為卑微,所以寫作》。在《演講辭》中,閰連科道出作為一個中國作家的卑微的地位和處境。他慨歎道:「生命在時間面前,就像落葉在秋風和寒冬之中;而藝術,在時間和大地面前,就像一個人面對墳墓的美麗。」他指出:「若為三十多年前,你為文學、藝術,寫了『不該寫』的東西,可能會蹲監、殺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那個年代,文學的百花園紛紛枯萎,剩下一兩朵打上革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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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真相 (潘耀明)

聶華苓的次女王曉藍,寫了一篇頗感人的文章,題目是《孩子,你不懂——與「自由中國」一起度過的童年》。這是一篇回憶文章。套錢鍾書先生的話,舉凡回憶文章,作者的「想像力常豐富離奇得驚人」。①但,作為不諳人情世故的孩子,從她幼小心靈去感受的世事人情,相信更接近真相,所以更具扣人心弦的張力。因為不懂,才有赤子之心的誠實;相反地,也因為懂,不免加上主觀色彩──懂得察顏辨色。哥倫比亞有一個電視節目,叫《只要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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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身串門子 (潘耀明)

本年度香港國際書展,主題是:「從香港閱讀世界──閱讀江湖.亦狂亦俠亦溫文」,主要是介紹香港武俠小說及其作品。時移勢易,今天讀武俠小說是堂堂正正的事。假如時光倒流到半世紀之前,武俠小說仍被視為誨淫誨盜的書,只能在販夫走卒、尋常老百姓之間流行,就算在一般人眼中,也只是閒書而已,不被鼓勵之餘,還被粗暴地對待。記得唸小學的時候,已開始迷上古龍、梁羽生、金庸的武俠小說,往往是在課堂上置於抽屜之下偷偷閱讀,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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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記愧 (潘耀明)

楊絳以一百零五歲高齡走了。認識楊絳有兩個因緣。第一個因緣,是我一九八一年春訪問了錢鍾書先生。因為這次訪問,結識了楊絳女士。此後每次去探訪錢先生,都見到楊絳女士。楊絳女士兼具優雅丰度和嫺淑的品格。她說話從來不亢不卑,不慍不火,語氣輕緩、平和。正如她的處事方式:總是輕重有序,有條不紊的;說話也是柔聲細氣的,與乎錢先生談笑文章,揮斥方遒,迥然不同。錢先生是汪洋閎肆,文采風流,學問深不可測,恍如浩瀚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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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渣的泛起 (潘耀明)

文革五十周年之際,北京有人在人民大會堂開唱紅大會,還策劃張春橋思想研討會、到江青墓地拜祭。香港一批老左派也不甘寂寞,遙遙與之呼應,抬着毛澤東肖像,高舉紅旗、橫額和文革語錄牌,在九龍城敲鑼打鼓遊行,橫額標語還有「批臭死不改悔的走資派鄧小平」字眼,組織者聲稱要為毛澤東平反,「毛主席不平反我死不瞑目」云云。香港慶祝文革五十周年的遊行,矛頭無疑是指向鄧小平。處於文革暴風雨中心毗鄰的香港,文革期間的左派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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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邏輯 (潘耀明)

文革五十年,近半個世紀內地形勢起了翻江倒海的變化。最基本的變化,就是國家現行政策已與文革基本背道而馳了。換言之,以鄧小平為首的中共國家領導人,否定了文革極左思潮,採取務實的政策──白貓黑貓論,奠定了改革發展的道路,解放了中國的思想和生產力,使國家社會經濟有了較迅速的發展。由於缺乏有效監督機制,伴隨經濟發展帶來包括貪腐叢生、貧富嚴重不均、生態破壞等的重大社會問題,其代價也是巨大的。不管怎樣,中國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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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夢」仍然遙遠 (潘耀明)

踏入二十一世紀的時候,我們迎接了人類歷史上一個嶄新的世紀,全球沸騰,對未來充滿美麗的憧憬,布瀰著一片歡樂氣氛。記得當代大儒饒公宗頤教授曾壯志滿懷地指出:「二十一世紀是我們國家踏上『文藝復興』的新時代,中華文明再次展露了興盛的端倪。」①饒公在二十一世紀第一個十年,提出令人心焉神馳的「文化夢」。饒公的「文化夢」,是整理古籍、擷取精華,「與現社會接軌」,煥發中華民族嶄新的文化生命力。二十一世紀踏入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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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文化與五四 (潘耀明)

拜讀了余英時先生的長文《〈民主評論〉新儒家的精神取向──從牟宗三的「現世關懷」談起》①,很受啟迪。 究其實,余先生文章不僅僅是對牟宗三等人主持的《民主評論》(徐復觀創辦)所揭示新儒家精神的解讀,文章還以較大篇幅地綜述《自由中國》與《民主評論》辦刊旨趣的迥異,和其本質──即「現世關懷」相一致,作了饒有意義的探討。 由於兩刊的文化觀點的不同,「《自由中國》『要向全國國民宣傳自由民主的真實價值,並且要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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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放正,眼睛朝下 (潘耀明)

據統計,美國傳媒最興旺的年代,共有一千七百多種日報,一萬一千多種雜誌,九千多家廣播電台,一千多家電視等新聞機構,時至今天,還有世界最強大的網絡系統。 如此龐大的傳媒力量,其信息無遠弗屆,兩億五千萬美國人的生活,包括政治取向、觀點,無不受其影響。可以說,傳媒幾乎主宰了美國人的神經樞紐。 早年由美國著名記者赫伯斯坦(David Halberstam)撰寫的The Powers That Be,指出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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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五十歲 (潘耀明)

我沒有去過異邦,卻喜歡它們,對自己的國家也常有怨言,我曾經自問:在我的祖國, 何處有天才,何處有真知灼見? 何處有心靈高尚的公民, 崇高而熱烈地追求自由?何處有美女,並不冷若冰霜, 卻熱情、活潑、可愛、嬌柔? 何處有言談,絕非言不由衷? 而是精闢、風趣、知識淵博? 對誰毋須冷淡和敷衍? 我幾乎憎恨自己的祖國──可是昨天我見到戈里岑娜, 從此便不再埋怨我的國家。 去年杪,於世界華文旅遊文學聯會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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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巴金未竟的遺願 (潘耀明)

  巴金先生已走了十年。  月前到上海參加一個文化研討會,其間特地去參觀「巴金故居」。  巴金故居,其實就是巴金的家,坐落在武康路梧桐樹的掩映處。  過去探望巴金,老人家都是在樓下的客廳接待的。至於巴金的家中底蘊,卻是這次在周立民副館長引領下才窺得周全。  巴金故居幾乎收藏着巴金的大半生。自一九五六年搬進來,直到二○○五年逝世,巴金半世紀衣食住行的痕迹,都在這裏一一呈現。  他晚年心力交瘁完成的《隨想錄》,是在一張舊書桌一筆一劃完成的。書桌恆對着綠茵鬱鬱的庭院。這個原先是溫馨平和的家,給文革搗碎了:與巴金相濡以沫的妻子蕭珊被「北京來的紅衛兵」的銅頭皮帶打傷左眼,並與巴金被關在馬桶間;蕭珊後來患直腸癌,巴金求告無門,最終眼睜睜看着心愛的妻子因失醫而撒手人寰……。  這個世紀老人內心有多傷痛啊!開放後,抱病的他,只有靠手中唯一的禿筆來傾訴。  他晚年的嘔心瀝血之作《隨想錄》,一直強調「講真話」。為了提醒自己和世人,他不惜挖自己的瘡疤,把自己在文革講的違心話和做的違心事,一古腦兒傾倒出來,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以便痛定思痛,用心良苦。相信,從文革走過來的人──就是時下的文化人,也不容易正視自己過去的歷史,更不要說本着自己的良知,不做隨風搖擺的牆頭草,不講假話、妄話,做一個講真話的諤諤之士了。  巴金逝世後,坊間有論者調侃巴金提倡「講真話」不過是做人基本原則,道理太顯淺,可謂乏善足陳云云。殊不知今時今日,口稱「講真話」者大都只是屬於紙上談兵而已,真正做到「講真話」的人,可謂鳳毛麟角,反而哄上瞞下、口蜜腹劍、媚上壓下、跟紅頂白、欺善怕惡的馬屁精比比皆是。  金庸讀了巴金的《隨想錄》後自忖:「如果我遇到巴金那樣重大的壓力,也難免寫些違心之論,但後來卻決不能像他那樣慷慨正直地自我檢討,痛自譴責。」① 他說,巴金在文革時飽受磨難,但意志堅毅,不僅活了下來,而且寫出了「這部擲地作金聲、驚天動地的《隨想錄》,實在是中國文化界的大幸事。」②  在參觀巴金故居中,周館長說這裏還保存巴金晚年寫的兩大心願手稿:一是建立中國現代文學館;二是建立文革博物館。第一個心願已實現了,中國現代文學館早於一九八五年建立。另一個更重要的心願——文革博物館的創建,久久未能實現。  巴金之所以為建立文革博物館而奔走、疾呼,是因為要讓下一代牢記文革十年大劫難的慘痛教訓,不要讓歷史重演。除此之外,巴金此舉還有另一重深層的意義,就是要那些文革的過來人,通過這些實物或圖片資料,可以作自我反思:「只有牢牢記住文革的人才能制止歷史的重演,阻止文革的再來。」③  文革過去近半個世紀,巴金生前念念於茲的文革博物館,仍未獲官方認可。文革的陰魂仍在神州大地徘徊不去,君不見由薄熙來主導的唱紅(文革紅歌)曾席捲全中國,連毗鄰的香港也不例外,其間香港曾有十四個文化團體聯合邀請重慶「唱紅歌舞團」④ 來港作盛大演出,可見此時此地也不乏搖旗吶喊者。  文革博物館一日不落成,對逆天而行的文革不作全面反省和批判,人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還要借屍還魂、讓千萬人頭落地!  正如雪萊說:「要是『未來』不敢遺忘『過去』,他的命運和名聲必是一絲光明,一種回音,增添到永恆裏。」⑤ 相反地,一個不敢直面過去的民族或政府,她的命運和名聲如何可想而知。  注:  ①②金庸:《正直醇雅 永為激勵──悼巴金先生》,本刊,二○○五年十一月號  ③ 巴金:《無題集》  ④ 二○一二年,「文化經典現代紅歌耀香江──重慶唱讀講傳香港行」首次走進香港,在香港中環大會堂音樂廳、香港理工大學綜藝館和駐港部隊昂船洲軍營,進行了三場演出  ⑤ 雪萊:《阿童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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