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照逝水(張香華)

每逢老朋友從外地來到坐落在新竹偏遠鄉間的家來看我,我總會親自到新竹高鐵站去接、送他們,一者是為了回報朋友的熱情,再者是因為我可以再一次欣賞到新竹高鐵站建築新穎而奇幻的景觀,遠遠看過去車站像一隻銀灰色的大鳥伏在綠色的草地上,好像正準備展翅高飛,我總不忘向朋友介紹:「這是我最欣賞的一個高鐵車站,它的設計者名叫姚仁喜。」我向朋友說,朋友們點點頭,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這位建築師,其實我對建築師姚仁喜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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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民主(陳若曦)

自美返台定居二十多年了,碰到台海兩岸和美國朋友,講到個人遷徙的前因後果,總很自傲地豎起拇指說:「台灣有民主!」然而這兩年,談到台灣民主,逐漸感到理不直也氣不壯了。民主不就是人民當家作主嗎?自由提案和選舉就是標桿。台灣有《公投法》,任何提案具有了一定人數就可以啟動公眾投票,通過據以制定法律。問題是,議題、議案可以沒有底線嗎?說有也有,執政的民進黨推翻以前的審議機構,另立一個「中選會」來審議。也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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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浮想曲(金聖華)

音樂響了,醉人的旋律,強勁的節拍,讓人聽得興起。都是些耳熟能詳的老歌,不知道為什麼老歌的曲調特別悠揚動聽,不像現在的流行新歌,咿咿嗚嗚不知所云。音樂聲中,一個個換上泳裝的學員魚貫下水,肥的瘦的,高的矮的,身型各有不同,唯一相似的就是個個都上了年紀,青春不再了。室內,偌大的游泳池水淺見底,可以站立直行,這會兒,用紅藍白膠鏈隔開,闢出一行行水道,便於學員習泳。最右的水道最寬,那是專門開闢來上「水中健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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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想──我愛上一個傢伙(張曉風)

我愛上一個傢伙,這件事,其實並不在我的計劃中,更不在我父母的計劃中。只是,等真相畢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這傢伙的名字叫做──文學。九歲,讀了一點《天方夜譚》,不知天高地厚,暗自許諾自己,將來要做一個「探險家」,探險家是幹嘛的?我哪知道!只覺這世界有許多大海洋,而東南西北許多大海洋中有許多小島,每個小島上都有巖穴,巖穴中都密藏着紅寶石或紫水晶,然而,我很快就想起來了,不行,我暈船,會吐。然後,我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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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火柴的日子(黎紫書)

夏日到紐約轉了一圈,周日回到巴爾的摩,正碰見院裏有人在搬家。夏季是搬家的高峰期。上個星期這兒才剛搬走了一戶三口之家。那位年輕的日本太太與她的美國先生在庭園裏與鄰居一對老夫婦擁抱作別,陽光下每個人都閃閃發亮。這一回遷離的是一個年輕漂亮的獨居女子,據說是個小提琴老師。我記得冬天時曾見過有提小提琴的孩子從她住的那幢房子裏走出來,在雪地上向她說再見;偶爾也有母親帶孩子穿過入口的拱門,靜靜地沿狹長而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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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獎金瓜分」到 「雞皮疙瘩」(金聖華)

香港人喜歡買六合彩,尤其是有「金多寶」的時候。兩年前,六合彩四十周年,「金多寶」高達一億元,投注站人頭湧湧,投注額打破記錄。開彩後頭獎共有五注中,第二天坊間三份免費報紙紛紛以醒目版面刊載消息:「1.3億六合彩,五注瓜分」(《頭條日報》,二○一六年三月二日);「橫財夢揭盅,五注瓜分$1.3億」(《晴報》,二○一六年三月二日);「一億六合彩,五幸運兒瓜分」(《am730》,二○一六年三月二日)。三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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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原來甲骨文是這麼美的!」(張曉風)

那天,胡厚宣先生上台說話:「文革過後,我去庫房,把甲骨文片拿出幾片來。正走着,對面來了一位年輕的研究員,他問我拿的是什麼?我說是甲骨片,他就接過去看。不料,一看之下,他忽然大叫一聲:「『哎呀,我都不知道,原來甲骨文是這麼美的!』「他目瞪口呆,完全失了神,就在那一剎那,他手中的那片甲骨掉到地下,跌碎了!」當然,我猜想,後來─後來大概是用某種方法補起來了吧?畢竟,那是國寶耶!後來,我仔細想想,學者胡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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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大餐 (張曉風)

周末,丈夫和孩子一般會在家,今天湊巧,他們二人都早早就出門去了,我非常快樂,覺得自己可以做一整天單身貴族,太好了!我可以「為所欲為」了。奇怪,難道家中有他們在,我就是不自由的嗎?嗯,說不上來,身為「兼職家庭主婦」,總覺家中有人時,自己就必須「在線上」,是個必須隨傳隨到、垂手侍立(stand by)的角色。好了,好了,今天他們二人皆有事走了,我可以好好過我要過的日子了。但是,我又能變出什麼花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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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手著文章 (鄭培凱)

俗語有句話,「鐵肩擔道義,辣手著文章」,是對讀書人的期許,希望精英階層的人有道德擔當,不畏權勢壓迫,敢於站在風尖浪頭,顯示錚錚風骨,為民請命,寫出大塊文章,挽世運於狂瀾。我們教學生作文,也時常說古人讀書作文,是有道德期許的,雖然世道險惡詭譎,不一定都能實現理想,但至少有心如此,也還是一種自我鞭策之法,在人生道路上取直而行。同學聽了,卻有些懷疑,說,老師說的人格期許,是否過於孤高自賞,脫離實際?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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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成功」的故事 (金聖華)

「分享成功的故事」?請大家千萬不要誤會,在此並非要講述有關成功人士之所以發跡的緣由,而是想談談目前中文裏氾用、濫用,甚至亂用「分享」 、「成功」等詞彙而產生的一種可笑復可悲的現象。歷來不少專家學者曾經紛紛討論過有關簡體字與繁體字利弊的問題,這問題涉及的內涵可大了,此處暫時不贅。這裏想說的卻是目前流行的一種文體,一切簡化,褒貶不分,姑且稱之為「簡體文」。什麼叫做「簡體文」?那就是落筆時以心扉閉塞、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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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沒事 (張曉風)

宜蘭縣要為小說家黃春明辦個活動,我雖正忙着,卻很利索地決定:要去!為什麼決定得那麼利索?因為,我想,這是黃春明的晚年盛事,能從癌的劫數裏逃出來,不容易。這個好日子,陳映真可能也想來,可是他來不了啦!尉的身體也不容他自己跑到來回一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去了。尉的妻子,當年何等活蹦亂跳在編著文學刊物,卻也早早仙逝了。楊如果要來,恐怕也得有個專人扶着。我如今好好的,幹麼不跑它一趟?雖然要花掉一整個工作天。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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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原來是圓的 (金聖華)

中國人相信緣,人有人緣,書有書緣,地也有地緣。緣到底是怎樣的?這事玄妙而難解,只可意會,不能言傳。但是最近,因為種種機遇,使我深信,緣,原來是圓的—起於一線相牽,飄飄渺渺,兜兜轉轉,似有若無,欲斷還連,縱使相隔千山萬水,歷經長年累月,終會在冥冥中,穿過雲,穿過霧,又回到源頭,畫出一個滿滿的圓!早在幾個月前,上海浦東傅雷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王樹華先生就盛情來信,說是〈傅雷誕辰一百一十周年紀念大會〉即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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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誤與道歉 (鄭培凱)

這兩天在北大講學,太太警告說,到北大不要亂講話啊,人家過一百二十周年校慶,是喜慶的大日子,就算校長出了點紕漏,快給口沫淹死了,也不要隨便附和,給人家添亂。我說,不會的,人家盛情邀請我去演講,就是希望我唱一齣好戲,我不會去唱《瘋僧掃秦》的。校長在校慶致辭中念了白字,把「鴻鵠(hu)之志」的「鴻鵠」念成「鴻浩」,引起大家的嘲諷。校長倒是十分謙遜,而且政治敏感度很高,知道坦白從寬的道理,及時止血,寫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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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的病─自己的病 (張曉風)

人會生病,此事不打緊。我把病分成大、中、小三種,小病如感冒,只一周,也許就好了,那礙不了事。中病如騎摩托車,碰斷小腳趾,撐支架三個月,也就大致無礙。大型病比較麻煩,如二期胃癌,或愛滋病、漸凍症、中風、失智,其中有些會致人之命。我們常人生病,或好了,或死了,是我們一己的幸或不幸─但大人物的病,則會影響一個時代。孫中山如能跟宋美齡一樣長壽百齡,則中國近代史就完全不同。但使我心生感慨的,其實不是政界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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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佳茗似佳人 (鄭培凱)

蘇東坡喜歡喝茶,寫過許多茶詩,其中一句「從來佳茗似佳人」不但膾炙人口,而且被後人連上「欲把西湖比西子」,使得不少年輕人以為,東坡的原詩就是「欲把西湖比西子,從來佳茗似佳人」。其實,兩句詩是東坡寫的沒錯,卻來自本來不相干的兩首詩,後人移花接木,通過集聯的手法,串聯起來,甚至變成一些風雅茶室的楹聯,以現在流行的說法,可算是「二次創作」吧。「欲把西湖比西子」,是蘇軾在熙寧六年(一○七三),時年三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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