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尋找的必尋見 --馬太福音7:7 (張香華)

儘管中學時候上過地理課,瀏覽過世界地圖,但對於出生在香港,一生絕大部分時間生活在台灣的我來說,對於世界各國的分布,印象仍是十分模糊。原因是台灣直到一九七九年才開放觀光,而之前住在島上的人民,除了留學、洽公之外,一般人民是很難有機會離開這個島嶼,到外面的世界去觀摩或遊覽的。而一九七九年時候的我,早已錯過了出國留學深造的列車,我也無公可洽,觀光開放對我的意義,就剩下開國際會議或旅遊了。觀光開放的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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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旦舊書店 (鄭培凱)

復旦大學附近有好些書店,過去經常去買書,近幾年來行程匆匆,像打游擊戰似的,打一槍挪一個窩,根本沒有閒暇,也就不能悠悠閒閒逛書店,帶幾本心儀的書回家。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家裏的書已經堆成了災,連落腳之地都沒有,就像撿了頭流浪的聖伯納狗,怎麼帶進家門呢?你想,抱一摞書回到家,打開門之後,徘徊踟躕,無放書之處,豈不是給自己出了個大難題?客廳、飯廳與書房都是書架,臥室裏疊架屋都是書。書桌上放着電腦,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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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我七眼,小蜥蜴 (張曉風)

我的朋友方明帶着妻兒全家移民到貝里斯,我其實有點愕然。好好的,幹麼跑到中南美洲去呢?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沒問他理由,我猜,大概在那個遠方的熱帶小島上,有着台灣本來擁有,後來卻一一迅速消失的屬於大自然的和人性的豐富和天真。譬如說,台灣的雲豹沒了、鹿沒了、水獺沒了、老鷹沒了、不在乎有錢沒錢的人也沒了……。作為一個藝術家,他會隱隱恐懼這種枯竭,他出走,也許是因為知道,在地球的另一邊,另有一副心肝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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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與今 (金聖華)

暑熱難當,流感肆虐的日子,望着窗外逼人的驕陽,不由得心生畏懼,唯有一頭鑽進開着冷氣的書齋,在書香墨韻中尋求片刻的安祥。世局擾擾攘攘,人事煩煩瑣瑣,如何能摒擋一切,寧靜致遠?整理年代久遠的文案信件吧!讓心潮從擾人的現實,流向塵封的往昔,但望波濤洶湧的思緒,可以漸漸沉靜下來。望着堆積如山的案牘,從何入手?就從最最簡單的假期申請單開始吧!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歲月裏,請假單都是手書的,而批示的文件,也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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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粒米和山溪小蟹 (張曉風)

二○一二年,泰國國會議員訪台,這,當然是他們日常的例行活動。我當時任第八屆立委,於是跟他們座談並吃飯──這,當然也是我方的例行活動。當立委不必跟所有各國人馬來往,只須事先指定幾個志願地區就可以了──不過,我幹麼選泰國呢?是因為我一向關心泰北,唉,說到泰北華人,那真是千言萬語也說不完……酒席,設在立法院專擺酒席的地方。場面嘛,當然不能太寒傖,但也不敢奢華,必須維持「不捱媒體罵」的水準。泰人來訪,無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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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非遺」 (鄭培凱)

香港特區政府最近公布首份「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涵蓋了二十個項目,其中有十項是新增的,另外十項是原本已經列為國家級非遺的項目。大家可能會問,聽起來似乎有問題,不合邏輯啊?說是「首份」香港非遺名錄,也就是以前沒有,這是第一次公布,怎麼「首份」之前,已經有了十項「原本」的項目呢?而且還是「國家級」的,聽起來不同凡響,應該是從香港地方非遺名單挑選晉級的重要項目,怎麼反而倒過來,先進了國家級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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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為小水獺垂淚之外 (張曉風)

「動物園是個黑心集團」,這是我成年以後的想法,他們把動物家族活生生撕裂,例如:從非洲原野上捕一隻長頸鹿,關起來,判牠「終生監禁」。而獅子,則讓牠學跳火圈來提供市民一些廉價的生活調劑。如果有個店家,其貨源不正(雖然「來路很明」),我們好像不該跟他來往。動物園雖不是「販賣人口」,但販賣「禽口」、「獸口」,其罪也差不多吧?我二十歲以後就不忍心去動物園了。不過,事態有時又發生變化,到了本世紀,人類對「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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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住疾風的漢子:《風疾》讀後感 (金聖華)

「《風疾,偏愛逆風行》,或是《偏愛逆風行》,這兩個書名,到底哪個好?」李景端年前即將出版自傳體散文集時,曾經來信詢問朋友的意見。「《風疾,偏愛逆風行》。」,我回答得斬釘截鐵。如今,贈書在手,披卷欣閱之際,發現當時的選擇再正確不過。不錯,這本自傳的作者年逾八旬,目前仍然精神矍鑠,聲若洪鐘。退了休,每日裏還是風風火火閒不住,為文化界、翻譯界各種常見的弊端,各種不公的現象打抱不平,忙於口誅筆伐、大聲疾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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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千里老師 (鄭培凱)

我在台大讀書的時候,上過英千里老師的兩門課,一是「西洋文學概論」,其實就是西方古典文學概論,講的是希臘羅馬文學,二是「英國浪漫詩」,教的是十九世紀英國詩歌。英老師身體羸弱,講課卻很認真,中氣雖然稍顯不足,聲音倒是挺大的,而且一口「國王英語」﹙King’s English﹚,咬字明澈清楚,十分動聽。老師上課的時候,乘坐一輛私家三輪車而來,穿一身筆挺而稍微老舊的西裝,打着領帶,有點沒落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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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的梅花:我見過的蔣百里夫人蔣左梅女士 (張香華)

小時候,我真的可以稱得上體弱多病。那時正好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父親帶着我們一家人在中國南方幾個城市─香港、澳門、廣州遷徙,最後決定來台灣。就因為在每個城市居留的時間都不長,我也就沒有正式上過學校。來到台北,總算安頓下來,父親送我進台北的女師附小,直接從三年級讀起。課業似乎沒什麼問題,可是讀了一年,就生起病來,於是休學在家。因為我得了TB(肺結核,在那個年代還沒有特效藥,唯一治療方法是營養和休息),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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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綠衣黑裙到紅帶藍裙:追憶培正的歲月 (金聖華)

窩打老道?在窩裏打老道士?還是一窩蜂打老人家?這是什麼路名?真奇怪!多年前,來到新學校報考,一看到校門口的路牌,不禁心中嘀咕,覺得這香港真是沒有文化,這學校一定也不是什麼好學校,要我從台北名校跑到這裏來轉學,不免深感委屈。當年,從台北搬來香港,可以跟久別重逢的爸爸相聚,當然是一樁好事,可是這次搬遷,也意味着跟自己熟悉的環境告別,跟多年好友分離,跟響噹噹,一考進去就自覺神氣得不得了的母校「台北第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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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我來說兩個故事 (張曉風)

是的,沒錯,我稱你為「親愛的」,因為你正坐下來,因為你肯聽我講兩則不知是好聽還是不好聽的故事,我很感激。我是江湖說書人,而你,是來「捧個人場」的觀眾。話說從前有對老公公老婆婆,在河邊撿到一枚漂來的桃子,掰開桃子,裏面蹦出個小男孩,因此取名為「桃太郎」。(哈,哈,你猜對了,這正是日本桃太郎的故事,家喻戶曉的。)桃太郎一夕數變,不到一個禮拜就成年了,成年的桃太郎請老母親為他做了一堆黃米糰子,(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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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羽的姓名 (鄭培凱)

問陸羽姓什名誰,似乎是個無厘頭的問題。陸羽姓什麼名叫什麼,不是明擺嗎?茶神陸羽,姓陸名羽,寫過《茶經》,創製茶具二十四事,規劃發明飲茶儀式,是茶道的創始人,肇始了飲茶有精神境界的文化意義。且慢,事實卻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陸羽姓不姓陸,還真是個問題。《文苑英華》卷七九三《陸文學自傳》,極可能是陸羽本人寫的自傳,其中對自己的姓名、相貌與性格,刻畫入微,帶有一種旁人難以窺測的自嘲,外人很難描繪得如此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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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堅持 (金聖華)

節裏,向白先勇提出問題:「文學到底有什麼用?」聽眾大概都沒有料到,白老師很乾脆的回答:「文學是沒有用的!」文學沒有用?那這麼多人來聽白先勇講《紅樓夢》,把整個中文大學何善衡書院大講堂七八百個座位都佔得滿滿的,聽時鴉雀無聲,全神貫注;聽後熱烈鼓掌,踴躍發問,又是所為何事?文學有什麼用?的確是個難題,是個迷思。以世俗實際的眼光來看,學文學,根本不是個飛黃騰達的途徑,青雲直上的梯階;念文學作品,也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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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此一人 (張曉風)

我認識郁元英老先生(一九○○至一九九○)的時候,我二十,他多大我則不知。年輕人看老先生,無非就是「老」,至於多老?好像完全沒想到。反正,老人就是老人,老是屬於另一個「國」,另一個「族」的,跟年輕的我們不相干。我為什麼在郁老先生離世二十七年後又想來寫他呢?原來,他曾跟我同在一個崑曲會中。當時,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台北崑曲非正式會址就設在陸家─也就是郁老先生的女兒女婿家。那個家是日式木造屋,屬於電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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