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賞中華龍鳥(鍾 玲)

二○一八年秋我去了一趟遼寧的朝陽市,參觀了古生物界揚名國際的「鳥化石國家地質公園」。為什麼這座公園以「鳥化石」為名呢?因為此園收藏了一隻「中華龍鳥」。地質公園位於郊外一片大平原上,在第一站「古生物化石博物館」大門外,遍地種了低矮的灌木,綠色海一樣的灌木叢之上,出現兩隻巨大的恐龍。雖然是人造恐龍,他們像是在蔚藍的天空下跨步前行。我站在恐龍前方拍照,當我朋友費迪要按下快門時,我把雙臂揚起,做飛翔狀,這

更多

點滴在心頭(金聖華)

一九九八年出世的孩子,到今年正好二十一歲—成人的年紀,此後應享的權利都會享,應盡的義務也該盡了。一個仍然在學,即將進入社會的年輕人,身處如今科技發展一日千里的世界,在「言而無信」(從此只傳短訊,不再寫信了),「機不可失」(手機傍身,須臾不離)的時代,日常生活中穿梭街頭,旁若無人,俯首甘為「低頭族」,誰還會有耐性去翻詞典,看書本?地鐵裏,火車上,只見他們拇指左右開弓,在手機上傳情達意,撥動如飛,端的

更多

在噴水池的下面(張曉風)

讀那則故事,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最近又想起它來,於是便去翻箱倒櫃,重讀一次,好證明老來所記無誤。還好,故事總是乖乖躺在故事書裏,千年不變。那故事是東方阿拉伯世界的奇譚,阿拉伯的「天方夜譚」一向奇崛詭異,令人神馳。那故事是這樣說的:曾有一個敗家子,從不知先人創業之維艱,所以在繼承家業之後,便成日花天酒地,不多幾時,就跟一群狐群狗黨把家財敗盡。於是,只好辛苦打零工過活,日子過得有一頓沒一頓的。不料,他竟

更多

賀年春聯(鄭培凱)

陽曆元旦接到不少朋友的賀詞,一般都是「新年好」、「新年快樂」、「新年新氣象」,很有點官方發布新聞,欽天監觀象授時的意味,怕我們忘了二○一九年已經來臨,該繳二○一八年的所得稅了。再來就是喜大普奔,四處發放心潮澎湃的煙花圖片或動畫,也有獻上一束玫瑰花的,甚至附帶英文大寫標題LOVE,讓人懷疑,朋友是否把取悅秘密情人的保留材料,本來是預備留在情人節單獨發出的,不小心按錯鍵,當成了新年賀詞。等到農曆年來臨

更多

舞、舞雩和舞之子──贈某舞者(張曉風)

一山光照檻水繞廊,舞雩歸詠春風香。 這是翁森的句子,說的是四時讀書之樂。翁森距今近千年,翁森這句子裏的「雩」,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而是更古早以前《論語.先進篇》中的話,是孔子的弟子點在孔子指名要他發表「我的願景」時說的。孔子先聽了其他徒弟的偉大志願都不置可否,最後聽到點的發言,才立刻按了個「讚」。點的心願很低調,只不過跟着一票大大小小的青少年,一起跳到春天的河水中去野浴。然後,一路走回家。路上,有

更多

唐宋天下第一茶(鄭培凱)

中國人植茶飲茶的歷史非常久遠,起源於文明蒙昧時期,所以,歷史文獻講不清楚。老百姓倒是簡單,說是神農發現茶,可解百毒,於是世人就開始喝茶了。對於這種傳說的歷史,最好不要去爭辯,傳說是,就讓他是吧。千萬不要板起科學實證的臉孔,去問,有什麼文獻或考古的證據啊,神農到底是誰啊,是公元前哪一年生,哪一年死,籍貫何處啊,等等。不過,我們也可以學學老百姓,使用差不多先生的話語,籠統地說,新石器時代末葉,農耕時期

更多

等到了,終於等到了──記浙江大學中華譯學館的成立(金聖華)

去了一次杭州,沒有踏足西湖。前後三天,要抽時間,總是抽得出來的,只是這次心中另有所繫,連重訪淡妝濃抹總相宜的西湖,也兼顧不暇了。明知道這隔閡已久的美景,就靜靜展現在六七里外;明知道雖不是桃紅柳綠春濃時,總也有霜菊繞潭開,紅葉沿湖飄的秋色可賞,但是,有什麼比望眼欲穿,期待已久的中華譯學館的成立,更讓人振奮莫名,為之激動呢?於是,十一月九日去杭州,十一月十一日回香港,來去匆匆,就為了參與盛事,親歷其境

更多

書畫收藏(鄭培凱)

社會繁榮,經濟發達,人們生活富裕而有閒錢的時候,就會找尋自己的心頭好,累積鍾愛的珍品,開始收藏。近二十年的中國社會,因為改革開放,經濟起飛,許多人賺了一桶又一桶的真金白銀,就開始收藏更為珍貴的藝術品了。類似的現象在古代也經常發生,一般而言,改朝換代經過一個甲子之後,兵燹的記憶逐漸消逝在風裏,人們就感到可以安居樂業。衣食住行無憂,飽暖之餘,土豪大肆吃喝嫖賭,逞盡淫欲逸樂,品味高尚的就收藏戰亂孑遺的往

更多

「報告鴨子!」──寫在經國先生去世三十年之際(張曉風)

一作為領導─不管是小吃店的老闆,或是一國之君─我認為必要的條件有兩個,其一是誠信善良,其二是智慧和判斷力夠用。但如果再加上兩項附帶條件那就更好了。其一是身體強壯,精力瀰瀰,一個人可當七個人用。其二是善於說笑話或說故事,大小問題,一笑而解。當然啦,從邏輯上說,會說笑話的未必能做得好領導,而許多好領導也未必會說笑話。但我還是要說,如果身為好領導又恰巧很能幽默一下,那真是好事一樁,但這種人才十分難求。如

更多

從無味中尋味(金聖華)

又是一位謙謙君子!怎麼有人把自己的作品稱為《無味集》的呢?作者自稱畢生度過的是「無為,無怨,無悔的教書匠人生」,他在短短的〈跋〉裏敍述:「《無味集》源自『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的名句。」又謂自己在退休之後才有了三尺書齋,戲稱之為「無味齋」,在此閒來執筆,撰文成集。「但願讀者在『無味』中,還能品出些味道來」,黃晉凱如是說。認識黃晉凱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說起來,先是認識他的書,後才認識他的人。那時

更多

這年秋天,陽光變得特別猛(潘銘基)

香港市區裏不是沒有樹木,而且還有很多,更多是融入石屎之中。每次遇上風災,總會出現一些奇景,那便是樹木塌下來,連帶附近的石屎地磚一併連根拔起。還是揚雄說得好,「海水群飛,終不可語也」。我們走在紅磚石地上,美侖美奐,感覺好極。我們不是樹木,但也會知道樹木的感受。聞一多說:    也許你聽這蚯蚓翻泥,  聽這小草的根鬚吸水,  也許你聽這般的音樂,  比那咒罵的人聲更美; 〈也許〉我們都讀過,小草的根鬚

更多

活房子(黎紫書)

我回來了。 房子空置了整整四個月,無人約束,小院子裏的野草趨炎附勢,長得如火如荼。南洋的雨自然是常來助威的,陽光也天天教唆,像要用荒草把一間小排屋淹沒了去。 貓還在。原來有四隻,是經常來造訪流連,受我照顧過的同胞兄妹。鄰居說自我走後牠們還來,一個月兩個月,數目逐漸少了。只剩下一隻不死心的,仍然每天光顧縈迴,還揀了個高處(屋頂下冷氣機的壓縮機上)定點棲息。那兒像個哨崗,我回來,牠第一時間發現了,喵嗚

更多

談到寫作,最重要的是──(張曉風)

二十年前,有個外文系出身的女博士,剛從美國學成回來,她問我一個常有人提起的問題。她說:「寫作,最重要的是先天的天分呢?還是後天的努力?」她問的問題很簡單,而且,我怎麼答也都不能算錯。但我卻覺得要好好回答可也不容易,這有點像問人:「要活着,吃飯重要,還是喝水重要?」當然喝水重要,因為三天不吃飯死不了,但三天不喝水,或者,至多熬到四天吧,人就完了。但是只喝水不吃飯,除非,你身秉特異功能,否則又能熬幾天

更多

忽然,他聽到朗朗的朗讀聲(張曉風)

遠遠地,他走了過來。市集上的人很多都認識他,他姓盧,是個很規矩的小男孩。他沒了父親,母子倆相依為命,他就一心孝養母親。哦,不對,他已不是男孩,他最近長大了,悄悄長大了,也稍稍長了些筋肉,算是個少年了─而此刻他正揹着一捆支離扒叉的乾柴,氣喘吁吁地走過來,畢竟,他還年少力怯。仔細看,他的柴很乾,都是撿來的枯枝,而不是砍來的,不是粗大的樹幹。他為人仁慈,不忍傷樹。在市集上,他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把柴卸下

更多

恬淡自適見本色(金聖華)

「傅譯傳人」羅新璋文筆出色,無論譯論譯文,都是上乘之品,為什麼他不在譯餘多事創作?哪怕不寫小說、詩歌,連散文也不多見,曾經好幾次問過他,每次都讓他把問題輕輕帶過,不是「我很少寫這樣的文章」,就是「我不會寫這樣的文章」,說時,面帶笑容,真摯誠懇而又襟懷坦然,既不自矜自誇,也不自貶自抑,看來那麼適如其份,淡泊自在,真是一個謙謙君子內心坦蕩蕩而形諸外的表現!《艾爾勃夫一日》,這是個什麼樣的書名?看來是個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