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為小水獺垂淚之外 (張曉風)

「動物園是個黑心集團」,這是我成年以後的想法,他們把動物家族活生生撕裂,例如:從非洲原野上捕一隻長頸鹿,關起來,判牠「終生監禁」。而獅子,則讓牠學跳火圈來提供市民一些廉價的生活調劑。如果有個店家,其貨源不正(雖然「來路很明」),我們好像不該跟他來往。動物園雖不是「販賣人口」,但販賣「禽口」、「獸口」,其罪也差不多吧?我二十歲以後就不忍心去動物園了。不過,事態有時又發生變化,到了本世紀,人類對「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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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住疾風的漢子:《風疾》讀後感 (金聖華)

「《風疾,偏愛逆風行》,或是《偏愛逆風行》,這兩個書名,到底哪個好?」李景端年前即將出版自傳體散文集時,曾經來信詢問朋友的意見。「《風疾,偏愛逆風行》。」,我回答得斬釘截鐵。如今,贈書在手,披卷欣閱之際,發現當時的選擇再正確不過。不錯,這本自傳的作者年逾八旬,目前仍然精神矍鑠,聲若洪鐘。退了休,每日裏還是風風火火閒不住,為文化界、翻譯界各種常見的弊端,各種不公的現象打抱不平,忙於口誅筆伐、大聲疾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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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千里老師 (鄭培凱)

我在台大讀書的時候,上過英千里老師的兩門課,一是「西洋文學概論」,其實就是西方古典文學概論,講的是希臘羅馬文學,二是「英國浪漫詩」,教的是十九世紀英國詩歌。英老師身體羸弱,講課卻很認真,中氣雖然稍顯不足,聲音倒是挺大的,而且一口「國王英語」﹙King’s English﹚,咬字明澈清楚,十分動聽。老師上課的時候,乘坐一輛私家三輪車而來,穿一身筆挺而稍微老舊的西裝,打着領帶,有點沒落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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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的梅花:我見過的蔣百里夫人蔣左梅女士 (張香華)

小時候,我真的可以稱得上體弱多病。那時正好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父親帶着我們一家人在中國南方幾個城市─香港、澳門、廣州遷徙,最後決定來台灣。就因為在每個城市居留的時間都不長,我也就沒有正式上過學校。來到台北,總算安頓下來,父親送我進台北的女師附小,直接從三年級讀起。課業似乎沒什麼問題,可是讀了一年,就生起病來,於是休學在家。因為我得了TB(肺結核,在那個年代還沒有特效藥,唯一治療方法是營養和休息),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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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綠衣黑裙到紅帶藍裙:追憶培正的歲月 (金聖華)

窩打老道?在窩裏打老道士?還是一窩蜂打老人家?這是什麼路名?真奇怪!多年前,來到新學校報考,一看到校門口的路牌,不禁心中嘀咕,覺得這香港真是沒有文化,這學校一定也不是什麼好學校,要我從台北名校跑到這裏來轉學,不免深感委屈。當年,從台北搬來香港,可以跟久別重逢的爸爸相聚,當然是一樁好事,可是這次搬遷,也意味着跟自己熟悉的環境告別,跟多年好友分離,跟響噹噹,一考進去就自覺神氣得不得了的母校「台北第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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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我來說兩個故事 (張曉風)

是的,沒錯,我稱你為「親愛的」,因為你正坐下來,因為你肯聽我講兩則不知是好聽還是不好聽的故事,我很感激。我是江湖說書人,而你,是來「捧個人場」的觀眾。話說從前有對老公公老婆婆,在河邊撿到一枚漂來的桃子,掰開桃子,裏面蹦出個小男孩,因此取名為「桃太郎」。(哈,哈,你猜對了,這正是日本桃太郎的故事,家喻戶曉的。)桃太郎一夕數變,不到一個禮拜就成年了,成年的桃太郎請老母親為他做了一堆黃米糰子,(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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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羽的姓名 (鄭培凱)

問陸羽姓什名誰,似乎是個無厘頭的問題。陸羽姓什麼名叫什麼,不是明擺嗎?茶神陸羽,姓陸名羽,寫過《茶經》,創製茶具二十四事,規劃發明飲茶儀式,是茶道的創始人,肇始了飲茶有精神境界的文化意義。且慢,事實卻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陸羽姓不姓陸,還真是個問題。《文苑英華》卷七九三《陸文學自傳》,極可能是陸羽本人寫的自傳,其中對自己的姓名、相貌與性格,刻畫入微,帶有一種旁人難以窺測的自嘲,外人很難描繪得如此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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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堅持 (金聖華)

節裏,向白先勇提出問題:「文學到底有什麼用?」聽眾大概都沒有料到,白老師很乾脆的回答:「文學是沒有用的!」文學沒有用?那這麼多人來聽白先勇講《紅樓夢》,把整個中文大學何善衡書院大講堂七八百個座位都佔得滿滿的,聽時鴉雀無聲,全神貫注;聽後熱烈鼓掌,踴躍發問,又是所為何事?文學有什麼用?的確是個難題,是個迷思。以世俗實際的眼光來看,學文學,根本不是個飛黃騰達的途徑,青雲直上的梯階;念文學作品,也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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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此一人 (張曉風)

我認識郁元英老先生(一九○○至一九九○)的時候,我二十,他多大我則不知。年輕人看老先生,無非就是「老」,至於多老?好像完全沒想到。反正,老人就是老人,老是屬於另一個「國」,另一個「族」的,跟年輕的我們不相干。我為什麼在郁老先生離世二十七年後又想來寫他呢?原來,他曾跟我同在一個崑曲會中。當時,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台北崑曲非正式會址就設在陸家─也就是郁老先生的女兒女婿家。那個家是日式木造屋,屬於電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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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時節 (鄭培凱)

暮春時節是大自然的青春期,大地充滿了滋養,生命力充沛,好像每一塊石頭都有可能開花,每一片牆後都可能閃出令人驚艷的麗人。空氣中瀰漫着詩人的氣息,隨着柳絮飄飛,每一縷陽光從清晨開始,都散放出迷人的詩句。湯顯祖寫《牡丹亭·驚夢》,杜麗娘小姐晨起慵懶,披着晨褸走進庭院,看到的情景就是暮春的嫵媚:「裊晴絲吹來閒庭院,搖漾春如線。」深閨小姐因遊園而驚夢,多少也跟暮春的美景有關,花飛花落,牽動了少女的春心。杜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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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西湖 (鄭培凱)

遠遠的,望見西湖葛嶺的方向,晨曦逐漸轉為明朗的天光雲影,保俶塔裊娜的身影也就益發的動人。保俶塔建於北宋初年,與雷峰塔遙遙相望,一千年來共同守護着西湖風光,直到民國期間雷峰塔倒掉,只剩下形隻影單的保俶塔,依然佇立在寶石山上,悵望着曾經鎮壓過白娘子的南山,不知何年何月還會再度出現遊湖借傘的風流韻事。十多年前杭州政府重建雷峰塔,恢復「雷峰夕照」的舊日風景,卻為了方便偷懶的觀光客,擴建了塔身,置備了直通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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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葉可喝,那,茶枝呢? (張曉風)

朋友的母親是台灣南投人,南投的特點是人少山多。我的朋友如果從母系血統來看,是「山的兒子」。山上可以「靠山吃山」的產業不多,他的家族中據說有三百人和茶業有關。這位「山之子」有天對我說,他要由台北返鄉三天,因為有親戚喬遷新居,問我要不要同去作一趟山旅,我很興奮,就答應了。我的山鄉之行重點是看竹藝,我的朋友卻想去買茶葉。哎,說來「本省人」和「外省人」畢竟有些不同,外省人只有一堆朋友,本省人卻有一堆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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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沙美人魚 (黃坤堯)

普茲朗位於柏林和華沙之間,是一個著名的古城。城巿的外圍十分陳舊,街道上的房子也很破落,大家住慣了,以實用為主,都不願翻新保養,得過且過,有些人家在窗邊種上鮮花,就有種奢華的感覺,分外惹人注目了。可是停車之後,漫步進入古城,竟然是一個華麗的廣場。周圍有很多雅座和食肆,完全陷入一片花花世界之中,到處都是華府第宅,色彩繽紛,而教堂、巿政廳等古色古香的建築,配合古老的碎石街道,一切彷彿回到十七世紀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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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案頭的美麗廢物 (張曉風)

人生在世,多多少少都會收藏些東西,但該收藏些什麼好呢?那就要看身份和地位了。如果是大唐天子唐明皇,就不妨收個絕色美女楊貴妃,如果是昔日古代的非洲酋長,則大可以收一排獵來的經過特製而縮小的人頭,作其自炫的擺設。郭台銘,這位台灣巨富,曾為他死去的前妻買過一座歐洲古堡,以她的名字命名──啊,能把古堡當收藏品如小孩擁有樂高積木,真也不錯。只可惜郭夫人福薄早逝,來不及享用。至於我們這種其他各色人等,上焉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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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夜夜說紅樓 (金聖華)

清晨時分,一通電話打來。「你知道嗎?」她在電話的那端說,「紅樓夢裏賈府原來給貼士給那麼多哪!光是給貼士就可以給窮了」,接着她又喃喃自語,「我以後給貼士可要給雙倍啊!」這是我和青霞之間最近電話的開場白。其實她是夜貓,我是早鳥,我們的作息時間不同。以前,她常在夜裏十一點左右來電,一直談到凌晨; 現在,為了體貼,她找到了新的溝通方式,恰似「鷹狼傳奇」中的主角一般,盡量爭取在早上我已然起床而她將睡未睡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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