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無味中尋味(金聖華)

又是一位謙謙君子!怎麼有人把自己的作品稱為《無味集》的呢?作者自稱畢生度過的是「無為,無怨,無悔的教書匠人生」,他在短短的〈跋〉裏敍述:「《無味集》源自『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的名句。」又謂自己在退休之後才有了三尺書齋,戲稱之為「無味齋」,在此閒來執筆,撰文成集。「但願讀者在『無味』中,還能品出些味道來」,黃晉凱如是說。認識黃晉凱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說起來,先是認識他的書,後才認識他的人。那時

更多

這年秋天,陽光變得特別猛(潘銘基)

香港市區裏不是沒有樹木,而且還有很多,更多是融入石屎之中。每次遇上風災,總會出現一些奇景,那便是樹木塌下來,連帶附近的石屎地磚一併連根拔起。還是揚雄說得好,「海水群飛,終不可語也」。我們走在紅磚石地上,美侖美奐,感覺好極。我們不是樹木,但也會知道樹木的感受。聞一多說:    也許你聽這蚯蚓翻泥,  聽這小草的根鬚吸水,  也許你聽這般的音樂,  比那咒罵的人聲更美; 〈也許〉我們都讀過,小草的根鬚

更多

活房子(黎紫書)

我回來了。 房子空置了整整四個月,無人約束,小院子裏的野草趨炎附勢,長得如火如荼。南洋的雨自然是常來助威的,陽光也天天教唆,像要用荒草把一間小排屋淹沒了去。 貓還在。原來有四隻,是經常來造訪流連,受我照顧過的同胞兄妹。鄰居說自我走後牠們還來,一個月兩個月,數目逐漸少了。只剩下一隻不死心的,仍然每天光顧縈迴,還揀了個高處(屋頂下冷氣機的壓縮機上)定點棲息。那兒像個哨崗,我回來,牠第一時間發現了,喵嗚

更多

談到寫作,最重要的是──(張曉風)

二十年前,有個外文系出身的女博士,剛從美國學成回來,她問我一個常有人提起的問題。她說:「寫作,最重要的是先天的天分呢?還是後天的努力?」她問的問題很簡單,而且,我怎麼答也都不能算錯。但我卻覺得要好好回答可也不容易,這有點像問人:「要活着,吃飯重要,還是喝水重要?」當然喝水重要,因為三天不吃飯死不了,但三天不喝水,或者,至多熬到四天吧,人就完了。但是只喝水不吃飯,除非,你身秉特異功能,否則又能熬幾天

更多

忽然,他聽到朗朗的朗讀聲(張曉風)

遠遠地,他走了過來。市集上的人很多都認識他,他姓盧,是個很規矩的小男孩。他沒了父親,母子倆相依為命,他就一心孝養母親。哦,不對,他已不是男孩,他最近長大了,悄悄長大了,也稍稍長了些筋肉,算是個少年了─而此刻他正揹着一捆支離扒叉的乾柴,氣喘吁吁地走過來,畢竟,他還年少力怯。仔細看,他的柴很乾,都是撿來的枯枝,而不是砍來的,不是粗大的樹幹。他為人仁慈,不忍傷樹。在市集上,他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把柴卸下

更多

恬淡自適見本色(金聖華)

「傅譯傳人」羅新璋文筆出色,無論譯論譯文,都是上乘之品,為什麼他不在譯餘多事創作?哪怕不寫小說、詩歌,連散文也不多見,曾經好幾次問過他,每次都讓他把問題輕輕帶過,不是「我很少寫這樣的文章」,就是「我不會寫這樣的文章」,說時,面帶笑容,真摯誠懇而又襟懷坦然,既不自矜自誇,也不自貶自抑,看來那麼適如其份,淡泊自在,真是一個謙謙君子內心坦蕩蕩而形諸外的表現!《艾爾勃夫一日》,這是個什麼樣的書名?看來是個

更多

歷史片段(顧 媚)

每晚睡前無書不能成眠,已成為多年的習慣。在床上捧着書本的感覺真是舒泰無比。 那是我一天之中最享受的時刻。書對我是最好的安眠藥,看不到幾頁就安然入睡了。我看書的範圍不廣,特別愛看中國歷史。有人說,歷史只有版本而沒有真假,一樣的故事都有不同的版本,每個版本都有不同的觀點與不同的風景。我沒有看過司馬遷的《史記》,有人說他也可能是憑自己的觀點而寫的。我喜歡追尋歷史,雖然我對歷史也存有疑問。但曾經走過的路,

更多

加州的陽光(鄭培凱)

早上起來,看看氣象報告,說上午六十度,中午八十度,溫差蠻大的。洛杉磯報氣象,用的是華氏溫度,折合攝氏,就是十五到二十六度之間,以香港的標準來說,溫差也有十來度左右。古人說溫差太大,有句俗語:「早穿皮襖午穿紗,抱着火爐吃西瓜。」庶幾近之。香港氣溫一向偏高,最怕寒流,氣象台報氣象,攝氏十三度就會發出酷寒警告,開啟收容所,以免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凍斃街頭。來南加州的第一站,朋友安排我們去依山面海的蓋提別墅,

更多

朝陽照逝水(張香華)

每逢老朋友從外地來到坐落在新竹偏遠鄉間的家來看我,我總會親自到新竹高鐵站去接、送他們,一者是為了回報朋友的熱情,再者是因為我可以再一次欣賞到新竹高鐵站建築新穎而奇幻的景觀,遠遠看過去車站像一隻銀灰色的大鳥伏在綠色的草地上,好像正準備展翅高飛,我總不忘向朋友介紹:「這是我最欣賞的一個高鐵車站,它的設計者名叫姚仁喜。」我向朋友說,朋友們點點頭,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這位建築師,其實我對建築師姚仁喜知道

更多

台灣的民主(陳若曦)

自美返台定居二十多年了,碰到台海兩岸和美國朋友,講到個人遷徙的前因後果,總很自傲地豎起拇指說:「台灣有民主!」然而這兩年,談到台灣民主,逐漸感到理不直也氣不壯了。民主不就是人民當家作主嗎?自由提案和選舉就是標桿。台灣有《公投法》,任何提案具有了一定人數就可以啟動公眾投票,通過據以制定法律。問題是,議題、議案可以沒有底線嗎?說有也有,執政的民進黨推翻以前的審議機構,另立一個「中選會」來審議。也即,中

更多

水中浮想曲(金聖華)

音樂響了,醉人的旋律,強勁的節拍,讓人聽得興起。都是些耳熟能詳的老歌,不知道為什麼老歌的曲調特別悠揚動聽,不像現在的流行新歌,咿咿嗚嗚不知所云。音樂聲中,一個個換上泳裝的學員魚貫下水,肥的瘦的,高的矮的,身型各有不同,唯一相似的就是個個都上了年紀,青春不再了。室內,偌大的游泳池水淺見底,可以站立直行,這會兒,用紅藍白膠鏈隔開,闢出一行行水道,便於學員習泳。最右的水道最寬,那是專門開闢來上「水中健體

更多

回 想──我愛上一個傢伙(張曉風)

我愛上一個傢伙,這件事,其實並不在我的計劃中,更不在我父母的計劃中。只是,等真相畢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這傢伙的名字叫做──文學。九歲,讀了一點《天方夜譚》,不知天高地厚,暗自許諾自己,將來要做一個「探險家」,探險家是幹嘛的?我哪知道!只覺這世界有許多大海洋,而東南西北許多大海洋中有許多小島,每個小島上都有巖穴,巖穴中都密藏着紅寶石或紫水晶,然而,我很快就想起來了,不行,我暈船,會吐。然後,我發

更多

賣火柴的日子(黎紫書)

夏日到紐約轉了一圈,周日回到巴爾的摩,正碰見院裏有人在搬家。夏季是搬家的高峰期。上個星期這兒才剛搬走了一戶三口之家。那位年輕的日本太太與她的美國先生在庭園裏與鄰居一對老夫婦擁抱作別,陽光下每個人都閃閃發亮。這一回遷離的是一個年輕漂亮的獨居女子,據說是個小提琴老師。我記得冬天時曾見過有提小提琴的孩子從她住的那幢房子裏走出來,在雪地上向她說再見;偶爾也有母親帶孩子穿過入口的拱門,靜靜地沿狹長而筆

更多

從「獎金瓜分」到 「雞皮疙瘩」(金聖華)

香港人喜歡買六合彩,尤其是有「金多寶」的時候。兩年前,六合彩四十周年,「金多寶」高達一億元,投注站人頭湧湧,投注額打破記錄。開彩後頭獎共有五注中,第二天坊間三份免費報紙紛紛以醒目版面刊載消息:「1.3億六合彩,五注瓜分」(《頭條日報》,二○一六年三月二日);「橫財夢揭盅,五注瓜分$1.3億」(《晴報》,二○一六年三月二日);「一億六合彩,五幸運兒瓜分」(《am730》,二○一六年三月二日)。三份報

更多

「哎呀!原來甲骨文是這麼美的!」(張曉風)

那天,胡厚宣先生上台說話:「文革過後,我去庫房,把甲骨文片拿出幾片來。正走着,對面來了一位年輕的研究員,他問我拿的是什麼?我說是甲骨片,他就接過去看。不料,一看之下,他忽然大叫一聲:「『哎呀,我都不知道,原來甲骨文是這麼美的!』「他目瞪口呆,完全失了神,就在那一剎那,他手中的那片甲骨掉到地下,跌碎了!」當然,我猜想,後來─後來大概是用某種方法補起來了吧?畢竟,那是國寶耶!後來,我仔細想想,學者胡厚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