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會」四部曲:千里相聚共嬋娟 (金聖華)

車行一個多小時,滿滿兩架大旅遊巴,終於來到了三藩市東北方的「尹家莊」。「尹家莊」是一座佔地四十多畝的莊園,在北加州乾旱的地理環境中,顯得一片蒼翠,意盈盈。莊園前早就站好了一群主理這次活動的同學,舉起了「歡迎北一女同學會——五十八屆迎五十八年」的牌子,迎賓和來客同樣興奮,一相逢,對望,擁抱,歡笑……,說不盡的喜悅,訴不完的衷情。一百多位老同學和同學的老伴,形成了一個一百六十六人親密無間的團體,迢迢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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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會」四部曲(金聖華)

「一期一會」?這個原是日語中有關茶道的說法,不知道是哪一年第一次聽到,應該是一個日語系的同事提及的。不錯,人生的聚會,每一次都獨一無二,不可重複,每個瞬間的機緣,來去匆匆,常使人未來時期盼,已去時感歎,其實何須盼何須歎,只須相聚時牢牢把握,好好珍惜,就已足矣。八月到九月,旅遊北美整個月,從東到西,把所有心常繫念的親友都探訪一遍。就如一首蘊含繁富的交響曲,從寧謐溫馨,到暢快愉悅,到歡騰雀躍,到恬適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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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直中國和明(張曉風)

有人問我說:「咦?你怎麼會給《明報月刊》寫專欄?」答案可以很簡單:「因為主編找我寫啊!」厲害的發問者會問得更多:「難道主編找你寫,你就一定寫嗎?」「那也不一定。」「這次怎麼就答應了呢?」「因為我覺得潘主編是好人。他是個可以交結的朋友。」「哦──所以,主編人好你就會寫?」有的問得更刁鑽。「也不是啦,好人滿街都是……我說的是有境界的好人……」「所以?」「嗯……」我沉吟了一下,「恐怕是因為讀者好吧!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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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與作者(吳宏一)

我說的是一般報刊雜誌的編輯與投稿者之間的關係。編報刊雜誌的人,為了使刊物受到讀者的歡迎和注意,通常接受外稿。投稿者大致可分為兩類:一是自行投稿,作者與編者並不相識,只是認同刊物的性質,適合發表自己的文章,就自投羅網來了;一是應編者的邀約而寫,或與編者早已熟識,頗有交情,這一類作者通常是某一方面或某一行業的專家或名家,享有一定程度的名氣或聲望。對於這兩類的投稿者,編輯的處理態度是不一樣的。對於自行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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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聲之所(黎紫書)

最近有兩次,在自己的老家怡保,一回是在髮廊裏,一回是在計程車中,我被誤認作香港人。在自己的老家被錯認為外國人,於我是常事。拜過去十年四海遊歷的經驗所賜,我的語言,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兩年多的北京生活在我的舌頭上戳過印了,以至我說起華語時總被認為是「中國人」;有的人知道我曾經在北京呆過,就直接以為那叫北京腔。後來我去了英國,看太多BBC新聞和英國電視劇,舌頭又多了大英帝國的印章,回來後英語怪腔怪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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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套路開始 (毛 尖)

拿了壓歲錢,爸媽說,「來,幫你存起來」;電話結尾,隨口一句,「有空一起吃飯」;室友新做的頭髮,溜一眼,「精神多了」,這些,都是套路。套路就是人生的棋譜,不走套路的,或者奇人或者人渣。電影也是這樣,套路玩得好,皆大歡喜;逸出套路的,就是神作。暑假過去,電影市場倒是回暖了,不過網上很多評論都在聲討套路,《諜影重重(五)》(港譯《叛諜追擊》)是套路,《星際迷航(三)》(港譯《星空奇遇記》)是套路,《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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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走沒國界的東歐 (黃坤堯)

六月底去東歐,臨走的晚上,碰上了脫歐公投。當機艙門關閉之後,也關掉了所有的網上訊息,進入宇宙的悠悠空間。第二天抵步以後,再打開手機,原來已經通過公投,過半的選票贊成脫歐。將來的日子是好是壞,是真是幻,誰可知道,這是新時代的政治豪賭,英國人自然會有他們的觀點和選擇,而黑天鵝也就從大家的疑慮中脫穎而出了。赴歐乘坐芬蘭航空,向西北,接連飛越中華大地及俄羅斯空域,翌日早上到達赫爾新基。由於嚴重誤點,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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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擁有翅膀之後 (劉劍梅)

安吉拉.卡特的著名小說《馬戲團之夜》,充滿想像力,混雜魔幻寫實、哥特式風格和女性主義的主題,非常豐富。尤其是,這部小說所蘊含的重要思想,是關於自由的困局。女主人公飛飛,天生擁有一對巨大的白色翅膀,因而成為世界矚目的馬戲團明星。她背上的那對翅膀,讓她與標準的理想女性形象全然不同。她並不美麗,比普通女人高大許多,平時說話野蠻粗俗,唯一讓她成為神話的就是那對神奇的翅膀,可是在不演出、不飛翔的時候,那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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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給我盛餃子! (張曉風)

我來說一個小時候聽來的「男人和女人的故事」,我說的「男人和女人」的事可並不指「性事」,砸道之士(「砸道之士」是我杜撰的名詞,相對於「五四」以來的另一個名詞「衛道之士」。「衛道」二字不知怎麼回事,糊裏糊塗就變成貶義詞了,如今風行天下令人仰之彌高的已是「砸道之士」)當然不高興,他們會說:「古怪啊,談男女,而不談性──那還有什麼談頭?」唉,不是不談,而是比例問題,不管男人女人,一生之中去做「敦倫」一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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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下廣州 (黎紫書)

那時在台北,遇到一對來自新加坡的文人夫婦,問我對廣州的印象如何。我搖搖頭。顯然,過去在北京呆的那兩年多,讓我習慣了北方的中國。我習慣了中國是那麼一個陌生的環境,我習慣它的風霜、威武和霸氣。一座巨大的城市如同漣漪,一環二環三環四環地往外擴展,人們用嘹亮的嗓子和我永遠模仿不來的京腔在街上叫罵;我習慣了天子腳下的北京,歷史給它簪花掛紅、皇袍加身,讓它永遠巍巍乎可畏。天子不在龍椅在,人去樓空的紫禁城依然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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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恨「假公園」 (張曉風)

目前,我住的這所房子,我稱它為「新居」。其實,已經搬進來第六年了,只是相較於一口氣住了四十三年的「故居」,我習慣稱它為「新居」。朋友偶然經過新居,總無限驚喜,說:「呀,好欸!居然家門口就有一個小公園!」我非常不領情,反而帶三分怒氣,回說:「什麼小公園,根本就是個『假公園』!」「為什麼是『假公園』,不是有草有樹嗎?」「你仔細瞧瞧,那裏有塊牌子,說明這是建商買下的地,市政府嫌建地荒廢在那裏難看,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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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性烏托邦的迷思 (劉劍梅)

晚清時期的「烏托邦想像」,呈現於天馬行空的科幻小說,也呈現於如《新法螺先生傳》那樣的宇宙遨遊,甚至呈現於如《女媧石》那樣聚集了女科學家和女革命家的「女性烏托邦」,但其基本格調依舊充滿了「感時憂國」的民族國家情結,並沒有真正擁抱人類情懷和普世價值。戊戌變法失敗後,康有為不得不在滿世界流亡,然而他的烏托邦想像,則超越了家國的界限,走進了全人類的視野中。早在一九○二年,康有為就完成了他的烏托邦理論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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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別問了 (毛尖)

新婚不久,女主吃吃突然吐了,五歲的觀眾都知道她不是生病,但是男主女主得上醫院才知道,啊,竟然是懷孕!新中國電視劇至今也快一個甲子,感謝萬能的網絡,中國的電視劇觀眾顯然是全球進階最快閱歷最廣的,但是我們的電視劇主角卻從來不受歲月腐蝕,不僅保持天真,而且越來越爛漫,這是最近看《武神趙子龍》的體會。繼曹操、劉備、關羽、諸葛亮等人後,三國大神趙子龍再次被荼毒,這個,說實在,意料中的事。人見人愛的趙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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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絳和法塔 (張曉風)

楊絳走了,在五月。她是嵩壽的才女,我哀悼她,其實別有傷懷處。話說,晚年的時候,楊絳說了一句話,她說她對錢鍾書最大的貢獻,就是保全了他的「天真」和「孩子氣」。她甚至說,這兩種特質,曾是錢鍾書的老爸當年最提心吊膽的,他生怕錢鍾書會因而自誤,一輩子要吃大虧。但楊絳不擔心,她選擇讓自己一輩子成為一個為錢鍾書擋子彈的人,錢鍾書因而可以「天真到死」、「孩子氣到死」。做妻子,尤其是做才人的妻子,若不能「捨身取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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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兩則 (張曉風)

老東北人的裸睡跟宋先生聊天,談到張學良。 「那時候,他病了,住在榮總,我在電話裏約了要去看望他,我怕他多禮,一直等我,就跟護士交代,如果我到晚了,千萬別管我,讓他先休息吧!那時候台灣交通沒那麼方便,從中部到北部要花很長的時間,我那天晚上八點才到,他已睡了,但他也事先交代了護士:『就算我睡了,宋先生一來,你就要把我叫醒!』他也真是個多禮的人,那天我們聊了一下,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我沒想到這位老先生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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