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 (鄭培凱)

暮春時節是大自然的青春期,大地充滿了滋養,生命力充沛,好像每一塊石頭都有可能開花,每一片牆後都可能閃出令人驚艷的麗人。空氣中瀰漫着詩人的氣息,隨着柳絮飄飛,每一縷陽光從清晨開始,都散放出迷人的詩句。湯顯祖寫《牡丹亭·驚夢》,杜麗娘小姐晨起慵懶,披着晨褸走進庭院,看到的情景就是暮春的嫵媚:「裊晴絲吹來閒庭院,搖漾春如線。」深閨小姐因遊園而驚夢,多少也跟暮春的美景有關,花飛花落,牽動了少女的春心。杜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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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西湖 (鄭培凱)

遠遠的,望見西湖葛嶺的方向,晨曦逐漸轉為明朗的天光雲影,保俶塔裊娜的身影也就益發的動人。保俶塔建於北宋初年,與雷峰塔遙遙相望,一千年來共同守護着西湖風光,直到民國期間雷峰塔倒掉,只剩下形隻影單的保俶塔,依然佇立在寶石山上,悵望着曾經鎮壓過白娘子的南山,不知何年何月還會再度出現遊湖借傘的風流韻事。十多年前杭州政府重建雷峰塔,恢復「雷峰夕照」的舊日風景,卻為了方便偷懶的觀光客,擴建了塔身,置備了直通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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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葉可喝,那,茶枝呢? (張曉風)

朋友的母親是台灣南投人,南投的特點是人少山多。我的朋友如果從母系血統來看,是「山的兒子」。山上可以「靠山吃山」的產業不多,他的家族中據說有三百人和茶業有關。這位「山之子」有天對我說,他要由台北返鄉三天,因為有親戚喬遷新居,問我要不要同去作一趟山旅,我很興奮,就答應了。我的山鄉之行重點是看竹藝,我的朋友卻想去買茶葉。哎,說來「本省人」和「外省人」畢竟有些不同,外省人只有一堆朋友,本省人卻有一堆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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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沙美人魚 (黃坤堯)

普茲朗位於柏林和華沙之間,是一個著名的古城。城巿的外圍十分陳舊,街道上的房子也很破落,大家住慣了,以實用為主,都不願翻新保養,得過且過,有些人家在窗邊種上鮮花,就有種奢華的感覺,分外惹人注目了。可是停車之後,漫步進入古城,竟然是一個華麗的廣場。周圍有很多雅座和食肆,完全陷入一片花花世界之中,到處都是華府第宅,色彩繽紛,而教堂、巿政廳等古色古香的建築,配合古老的碎石街道,一切彷彿回到十七世紀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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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案頭的美麗廢物 (張曉風)

人生在世,多多少少都會收藏些東西,但該收藏些什麼好呢?那就要看身份和地位了。如果是大唐天子唐明皇,就不妨收個絕色美女楊貴妃,如果是昔日古代的非洲酋長,則大可以收一排獵來的經過特製而縮小的人頭,作其自炫的擺設。郭台銘,這位台灣巨富,曾為他死去的前妻買過一座歐洲古堡,以她的名字命名──啊,能把古堡當收藏品如小孩擁有樂高積木,真也不錯。只可惜郭夫人福薄早逝,來不及享用。至於我們這種其他各色人等,上焉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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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夜夜說紅樓 (金聖華)

清晨時分,一通電話打來。「你知道嗎?」她在電話的那端說,「紅樓夢裏賈府原來給貼士給那麼多哪!光是給貼士就可以給窮了」,接着她又喃喃自語,「我以後給貼士可要給雙倍啊!」這是我和青霞之間最近電話的開場白。其實她是夜貓,我是早鳥,我們的作息時間不同。以前,她常在夜裏十一點左右來電,一直談到凌晨; 現在,為了體貼,她找到了新的溝通方式,恰似「鷹狼傳奇」中的主角一般,盡量爭取在早上我已然起床而她將睡未睡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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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比安娜 (黃坤堯)

盧比安娜從晨曦中悠然甦醒過來,大家開始出動,寧靜的城巿也就熱鬧起來了。盧比安娜面積一百七十平方公里,人口三十萬人左右,只能說是小城。不過整個斯洛文尼亞全國才二百萬人口,小國寡民,撐出了一個國家,說來更有點不可思議了。首都巿中心城巿廣場人來人往的,停車並不容易,下車後轉了幾個路口,離開了巿政廳、議會大廈、銀行及商業區等,其他地方就顯得相形冷落了。街上周圍有很多茶座,花光掩映,樹木蒼翠,環境優美,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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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故事中的風沙與皮箱 (張曉風)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L教授,他年輕,剛從法國回來,新拿了博士,他教的課程大家聽也沒聽過,叫「未來學」。哎,這真是怪事呀,我們教書的人能把過去的事解釋清楚,已經萬般困難了。這其間,有時還要跨行跨領域。例如雖然教的是戲劇,卻也要懂點農田水利,知道黃河、泗水如何大改道,農村如何興廢,民俗歌謠《鳳陽花鼓》中「十年倒有九年荒」的來歷,皖北一帶如何農村經濟大崩盤,因而有徽班入京之舉,也因而成就了後來的平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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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勉不懈「守夜人」 (金聖華)

正月裏,一連收到了兩包郵件。在如今「言而無信」的年代,平時收到的多是賬單、廣告、銀行信件,朋友之間只有短訊來去,不見鴻雁往返,於是,這兩份來自高雄的郵件,宛然奪目,何況信封上填寫寄件人和收件人處的字體端端正正,一絲不苟,更顯得特別珍貴。一包是余光中教授寄來的新書,那熟悉的字體,蒼勁有力;另一包則字體娟秀,寄件人是「范我存」。余光中夫人寄來的是一套桌墊,大紅的牡丹,配上鮮艷的翠葉,盡顯喜氣,是新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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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家(黎紫書)

「你說你不要去看斜塔?」那是去年十月初的事,在比薩古城,我在馬沙和瑪蒂娜住的小公寓裏。樓下的石板街上吹着濕冷的風,人們都穿着靴子了,河畔的一排瘦樹卻仍然頑固地都戴着有點髒兮兮的墨綠色的帽子,堅守崗位,給秋季守住最後一道防線。這時節,比薩的遊客不多,馬沙與瑪蒂娜小兩口放租的那一個房間,住客斷斷續續,經常接不上來。走在街上的人,大多把自己裹在大衣裏,縮着脖頸低頭走路。瑪蒂娜在大學裏當個什麼圖書館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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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除防烟罩(金聖華)

生命中,曾經有好長好長的一段日子,是不食人間烟火的,只因為有一道牢靠的防烟罩,在四周團團圍住,就妄自以為日常生活裏一切穩當—烟熏不着,火燒在隔岸的遠方!其實,人世間,誰不曾在自己的小天地裏營營役役?康拉德曾經說過,每個人都生活在或大或小的氣泡中,各有範疇,浮沉其間,忙得不亦樂乎!誰都以為自己的起居作息是最要緊的,長年累月,發展出一套自以為是的規範,日日遵循,不可違逆。年紀越長,這套自設的鐵規,越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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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耨風耕(張曉風)

有一陣子,大約是兩年前吧,我做了一方小紙卡。好像是從裝冰棒的紙盒上剪下來的硬紙,五公分見方,我在上面寫了一個字,放在外出用的皮包裏。這張字卡,我逢人就拿出來試問一問:「你認得這個字嗎?」這個實驗大概持續做了十個月,都找不到認識那個字的人。而能把答案說出口的人,又都說錯了。其實我所說的「逢人就問」,指的是我文教界的朋友,其身份常是教授,甚至是中文系的教授,可惜,他們都不認識這個字,這個寫成楷體只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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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前方有一棵樹 (張曉風)

我身陷在一棟高聳宏偉的建築物裏,而我的目的地只是其中的一小間。為了捨不得讓自己走冤枉路,浪費了時間和體力,我一向總是逢人就問路─何況此處又是服務台,我於是說明自己要去的地方。「哦,你向右轉,往前一直走,看到一棵樹,那就是下一個服務台了,你可以問他們。」我立時很聰明地把她的話在心裏翻譯了一遍─我的聰明很少出現─但守株待兔,偶爾也能碰上一隻。我想:「唉!好心的小姐呀,你也少胡扯了,這是棟設備完善而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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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會」四部曲:三姐的紅帽 (金聖華)

三藩市金門公園那一片蒼翠盈目的綠蔭裏,片片初秋帶黃的葉子在陽光下閃亮。不遠處,忽然冒出一頂艷麗的紅帽,闊邊的帽緣在風中起伏,像是掀起了微微的波浪,三姐夫J抬頭望了一眼,感覺這下心中踏實了,就繼續帶我們這三位來客,安然去參觀園中收藏豐富的博物館。同學會過後,摯友夫婦和我三人,一起造訪家住金門公園附近的三姐伉儷,並在此盤桓數日舊。三姐是我童年鄰居,認識她時,我念小學,她念初中。那是台灣民風淳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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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縫補補又一年 (毛尖)

在宜山路下車,路口一中年男一邊炒栗子一邊溜嗓子:糖炒栗子治霧霾,大補腎來小補腦,疼完愛人疼小蜜,十塊一包最實惠,該出手時就出手,感情不是天天有。他的口水歌變換著台詞,上下句有時很脫線,跟《羅曼蒂克消亡史》一樣,劇情切換非常自由,全憑那一股子炒貨香在統籌整首歌。不過,有炒貨香也就夠了。對於生活,對於電影,我們的要求都不高,尤其二○一六年,更是讓我們的電影期待低到塵埃裏。一系列的續集表明這是全球創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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