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都明白了 (金聖華)

很多年前,老爸老媽年邁的時候,還有興致去旅遊,但是畢竟行動不夠利索了,總得出門前靠子女去張羅,出門後讓小輩去扶持。那年代,正值自己在工作上忙得風風火火,經常東奔西跑,不能時時刻刻陪伴在父母身旁。每當媽媽說起「日本很好玩,上回去,跟錯了旅行團,行色匆匆的,啥也沒看清楚」;或爸爸提到「五大洲:亞洲、美洲、歐洲、非洲都算是去過了,就是澳洲還沒有踏足過」,就會感到有點歉意,總想在忙中偷閒,抽個時間出來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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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開(鄭培凱)

近來聽到電影《相親相愛》的主題曲《陌上花開》,那歌詞不古不今,說纏綿不夠纏綿,說浪漫又不夠浪漫,流行歌曲夾帶點古典韻味,頗似當代文豪硬着頭皮撰寫四六體的碑銘,怎麼讀都是文氣不順。讓人聯想九○後的小夫妻到江南古鎮度蜜月,在巷口便利店買了瓶法國香檳,打開來走了氣,喝起來十分寡味,卻也自得其樂。或許這就是二十一世紀穿越式的復古艷情,隨便抓點令古人詠歎不已的靈感,就東施效顰起來,也是讓人無可奈何的事。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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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輪同枱客(金聖華)

「你們願意跟人同枱嗎?」每次在郵輪上走進飯廳,總是在門口聽見這樣的問話。同枱?在香港那可是茶餐廳的做法,生意好了,客人多了,座位不夠了,那就不得不跟陌生人擠在一起,同坐一枱叫做「搭枱」,原本不是什麼舒服的體驗。這邊廂叫了叉燒飯,那邊廂叫了魚蛋粉,兩幫人自顧自,唏哩呼嚕埋頭苦幹一番,填飽了肚子就起身走人,誰也不會跟誰瞎搭訕。在郵輪上當然不同。以前坐郵輪是種高級享受,客人全都彬彬有禮,衣履整齊,上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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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故居 (鄭培凱)

從來沒去過江陰,更沒去過偏遠的長涇鎮。雖然長涇是好些親戚的家鄉,時常聽他們說起這地方的富庶,鍾靈毓秀,人才輩出,而且離常熟不遠,更受到蘇州一帶風氣的影響,文風鼎盛。七八年前吧,政府在長涇的通衢大道上,樹立上官雲珠銅像,親戚們都受邀趕去參加揭幕典禮,我因為學校有事走不開,沒湊上熱鬧。最近長涇政府樹立宋楚材、楚英兄弟銅像,表彰他們在民國期間創立現代化的大福蠶種場,推動江南絲綢工業,又有了盛大的揭幕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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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學」和「被選學」 (張曉風)

在兩、三百年前,中國興起一門學問,叫「選學」。什麼是「選學」呢?要是聽在台灣人的耳裏,八成會以為是「選舉之學」──但清朝並不選舉,那「選學」又指什麼而言呢?說來「選學」二字並不高深,只要按現代標點,寫成「《選》學」,便一目了然。但第二個問題來了,《選》,又是個啥玩意兒呢?答案是—《昭明文選》。選學盛於清朝,我把它算做「考據」一路的。我年少時不懂事,有些不太瞧得起考據之學,好在瞧不起也只放在自家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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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和民主之間,有點麻煩 (張曉風)

我的朋友N,是個既正直又熱心的人,因為丈夫的工作常調差,她也就常在全省各個城市流浪。有一陣子,她住台北,我們因而比較有機會常見面。她偶然發現我愛吃某種水果,於是當機立斷,說:「以後,你再別去店裏買了,我就是那個鎮上的人啊!那些果園我全都熟呢!明年,到了季節,我會去幫你訂兩箱品質最好的,產地直送,價錢當然會便宜,你只要貨到給錢就好了,這○○又耐放,你會有兩個月的好日子過!」啊呀!怎麼有這種好事?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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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蕭伯納夫人幸運 (張香華)

和柏楊相處、生活,時逾三十年,換句話說,我是他一生中最後三十年相處的人。那時,他剛出獄不超過一年,我和他一見面,就被他的語言、思想、行動,以及他的整個精神面貌所懾服。我發現,不是他被囚在牢房裏將近十年,反而是囚房外的我們芸芸眾生,被囚在另一種牢房裏,大多數的我們,生活在閉鎖、怯懦、糊塗、顢頇、不思長進……的牢房裏。我承認,我從來沒見過像他這麼強壯、振作、努力、奮鬥而熱情的人,他有什麼話就直截了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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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著蝶衣的蜜蜂》序言 (金聖華)

根據傳統觀念,男主外,女主內,男性為了養家餬口,在工作上力爭上游,有所表現,是理所當然的;女性卻完全不同,在事業上哪怕全心全意,努力拚搏,總有人會不以為然,不是質疑你的能力,就是譏諷你的動機,冷不防來一句;「這麼拚命幹嘛?還不是賺錢買花戴! 」女性在職場上悉心投入,鞠躬盡瘁之餘,最安全的做法是打扮中性,面目模糊,讓人一時不記得你的性別,置身西裝革履群中毫不顯眼;萬一儀容出眾,個性鮮明,這就不免會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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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力共振的聯想 (金聖華)

以前做過「磁力共振」嗎?肯定做過的,應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第一次讓人把自己變成一個條狀物,塞進一個圓筒做檢驗,想來是當「外空人」時期的經歷。上個世紀八十年代,跟着時局的潮流,舉家移民美加澳洲而獨自留守香江的老百姓,比比皆是,一般是妻赴外,夫留港,這些男士,稱之為「太空人」(太太不在身邊之意);吾家情況正好相反,於是,戲稱自己為「外空人」(外子不在身邊),氣勢上彷彿比「太空人」更勝一籌。那一年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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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的小妹子: 寫給赤縣神州黃土地上荷鋤兼荷筆的女詩人,知名的,以及不知名的(張曉風)

(1)啊 小妹子 小妹子╲我的好小妹子╲一早上,也不怕日頭忒大╲你蹲在田壠上幹什麼? (2)我在掐花╲今天早上才開的三朵╲黃艷艷的玫瑰花╲可真還不好掐呢╲它偏偏長在一蓬荊棘底下╲等到明天,它就不好了╲我得趁今天把它掐啦 (3)哎喲 我說小妹子 小妹子╲我的傻小妹子╲你都不怕疼嗎?╲這玫瑰明擺着長在荊棘叢下╲皮破血流難道你都不怕? (4)唉,怕也是怕╲要殺 要剮 都由它╲但只要人不死 傷口總會來結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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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的 (鄭培凱)

莎拉.蒂斯黛爾(Sara Teasdale,一八八四—一九三三)是二十世紀初的美國女詩人,擅長抒情短詩,節奏明暢,詩情蘊藉,深得抒情詩的風雅韻致。她出生在美國中西部的密蘇里州,原來只是活躍在地方文藝圈的女青年詩人。出版了第二本詩集《特洛伊的海倫及其他》(Helen of Troy and Other Poems,一九一一)之後,受到美國詩壇的矚目,特別引起著名詩人林賽(Vachel Linds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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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尋找的必尋見 --馬太福音7:7 (張香華)

儘管中學時候上過地理課,瀏覽過世界地圖,但對於出生在香港,一生絕大部分時間生活在台灣的我來說,對於世界各國的分布,印象仍是十分模糊。原因是台灣直到一九七九年才開放觀光,而之前住在島上的人民,除了留學、洽公之外,一般人民是很難有機會離開這個島嶼,到外面的世界去觀摩或遊覽的。而一九七九年時候的我,早已錯過了出國留學深造的列車,我也無公可洽,觀光開放對我的意義,就剩下開國際會議或旅遊了。觀光開放的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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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旦舊書店 (鄭培凱)

復旦大學附近有好些書店,過去經常去買書,近幾年來行程匆匆,像打游擊戰似的,打一槍挪一個窩,根本沒有閒暇,也就不能悠悠閒閒逛書店,帶幾本心儀的書回家。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家裏的書已經堆成了災,連落腳之地都沒有,就像撿了頭流浪的聖伯納狗,怎麼帶進家門呢?你想,抱一摞書回到家,打開門之後,徘徊踟躕,無放書之處,豈不是給自己出了個大難題?客廳、飯廳與書房都是書架,臥室裏疊架屋都是書。書桌上放着電腦,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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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看我七眼,小蜥蜴 (張曉風)

我的朋友方明帶着妻兒全家移民到貝里斯,我其實有點愕然。好好的,幹麼跑到中南美洲去呢?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沒問他理由,我猜,大概在那個遠方的熱帶小島上,有着台灣本來擁有,後來卻一一迅速消失的屬於大自然的和人性的豐富和天真。譬如說,台灣的雲豹沒了、鹿沒了、水獺沒了、老鷹沒了、不在乎有錢沒錢的人也沒了……。作為一個藝術家,他會隱隱恐懼這種枯竭,他出走,也許是因為知道,在地球的另一邊,另有一副心肝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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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與今 (金聖華)

暑熱難當,流感肆虐的日子,望着窗外逼人的驕陽,不由得心生畏懼,唯有一頭鑽進開着冷氣的書齋,在書香墨韻中尋求片刻的安祥。世局擾擾攘攘,人事煩煩瑣瑣,如何能摒擋一切,寧靜致遠?整理年代久遠的文案信件吧!讓心潮從擾人的現實,流向塵封的往昔,但望波濤洶湧的思緒,可以漸漸沉靜下來。望着堆積如山的案牘,從何入手?就從最最簡單的假期申請單開始吧!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歲月裏,請假單都是手書的,而批示的文件,也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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