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新》終見天日(胡化)

  劉宇廉在一九九七年因病去世,終年四十九歲。北京和上海最近就分別舉辦了《西去九色鹿——劉宇廉藝術回顧展》。展覽不光展示了劉宇廉的代表作,還展出了他的手稿、書信和大量生活照片。特別令人關注的,是展覽首次展出由他和李斌、陳宜明合作繪製的連環畫《張志新》。《張志新》完成於一九七九年,當時是《連環畫報》雜誌約稿,但因政治風險高而沒能發表。這回是第一次和觀眾見面。

  這部作品準確地表現了張志新的精神歷程,勇敢地展示了她在行刑前喉管被割的景象。故即使事隔二十多年,這部作品還是飽含着衝擊人心的力量。

  當年,三位作者為了創作《張志新》,專程到遼寧那關押張志新的監牢進行調查,了解並體驗了許多鮮為人知的歷史細節。比如他們親眼看見張志新行刑前的一張照片﹕被五花大綁的她跪在地上,面容扭曲,脖子上掛著一塊「現行反革命犯張志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的牌子。這張照片當時被李斌用炭筆快速地素描下來,在連環畫作裡就有一幅幾乎原樣拷貝了這張照片。只是,她的喉管當時已經被割斷,臉亦已扭曲得沒了人形,畫者在畫的時候做了些處理,令畫面不像照片那麼慘烈。

  這部連環畫的解說詞也是劉宇廉寫的﹕「……誰都能有幾種選擇,或抗爭 或趨附 或投書/或是無聲的憤怒,死一般的沉默/你卻選擇了吶喊的真理/面對着全國共討,全黨共誅/人民的監獄裡,囚禁著人民的兒女/因為你,說出了勇敢的真理/民主的旗幟下,扼殺了民主的聲音/因為你認清了虛偽的『高舉』/該審判的,是勇敢的思索 還是思想的禁錮/真有罪的,是你 還是現代的封建主義/你堅持了 承受著黑暗 壓迫 凌辱/你堅持了 面對着二千年的惡勢力 現代化的奴隸主/要革命嗎 你就應當是強者/要革命嗎 你就必須是強者/卑卻而殘忍的扼殺/不能扼殺強者的聲音/這不是你的屈辱,卻是我們民族歷史的屈辱/這恰是你的光榮 我們民族的慘痛的光榮……」

  這樣的畫展,在中國內地已經久違了。這次劉宇廉的兄弟姐妹為了舉辦這個畫展,不惜傾家產以籌資,前後努力達七年之久。相信沒有他們的努力,《張志新》這部作品可能被永遠遺忘、永遠湮沒。

  明年是文化大革命發動四十周年。在中國官方看來,文革是執政者合法性的軟肋,所以十幾年來,內地人民對文革的研究或反思都一直受到官方的嚴格限制。凡與文革有關的出版圖書、視像作品,都要送官方黨史機關審查。而且送審程序十分繁瑣,使人望而生畏,有關投資者往往因而迴避。這樣,官方就達到了遮蔽歷史瘡疤的目的。

  新一代青少年大多不知文革為何物,更不知張志新為何人。在劉宇廉的藝術回顧展中,舉辦者亦巧妙地把《張志新》安排在不甚顯著的位置。但很多參觀者都清楚,這裡才是展覽的亮點,故此在這部作品前駐足的觀眾特別多。

  由此可見,保留記憶,拒絕遺忘,乃人心所向。

文章回應

回應


張志新在文革中挺起對抗極左勢力,在行刑前慘被割斷喉管。這段歷史多年來被官方刻意隱瞞,今終見天日(網上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