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館」與《逃犯條例》同是難題(劉銳紹)

今年是「六四事件」三十周年,有關「六四」的新聞自然比往年多起來。例如,有關「六四」的新書紛紛出版(按:筆者剛出版新書《炸醒我的「六四」─背後和感悟》),各團體的「六四」講座陸續舉行,一些學校也有「六四」問題的探討(但多數與今天的情況結合起來,內容有前瞻性,而不是單講「六四」)。其中一個較多人關心的話題,就是新的「六四紀念館」在旺角揭幕了。
以前「支聯會」在尖沙咀建立的「六四紀念館」,曾經鬧得風風雨雨,最後只好停辦。如今新的紀念館雖然已經啟用,但也不能風平浪靜。在它還未開館之前,據報已遭人破壞,引致電掣容易漏電。其後,又出現「糞便攻勢」,還有一些彪形大漢前往鬧場,「支聯會」最後報警求助。
這些新聞不絕於耳,但建制派認為這可能是自編自導自演的宣傳策略,藉以吸引外界視線而已。但無論如何,「六四紀念館」還有很多問題需要想得細緻。
從正面意義看,設立「六四紀念館」有其需要;在歲月悠悠的時間長廊裏,紀念館可以為「六四事件」保溫,否則人們可能淡忘得更快。更重要的是,一些內地人士也會前往參觀,這正是「支聯會」希望延伸的火種。據了解,舊紀念館訪客中,約有三成是內地人;曾有監控香港網絡和傳媒的內地人士知道紀念館的消息,還特地前往參觀。舊紀念館和支聯會收到的捐款中,有不少是人民幣,說明只要有渠道,內地人也願意多點了解歷史。
但在操作方面,卻有不少困難。例如,舊紀念館因為大廈公契問題,被有關人士投訴,並準備打官司。「支聯會」雖然也有法律支援,但總不能把公眾捐助的錢花在這類官司之上;而且,對方「有錢可燒」,支聯會最後只好撤退。如今,雖然有了新的紀念館,但同樣拋不開大廈公契的問題。假如再發生同類事情,難道又要遷址嗎?果真如此,那就茲事體大,勞民傷財了。
有人曾想把紀念館搬到村屋裏去,既相對便宜,也不受大廈公契的束縛。可是,村屋肯定在較遙遠的地方,不方便參觀者;此外,村屋多是鄉事派的勢力範圍,到時又會發生什麼事情,實難預料。所以,這也不是好辦法。況且,一搬再搬,裝修再裝修,也是傷錢財和傷元氣的事。眼前,樓價仍有升勢,換樓尚有一線保值的機會,但萬一樓價有什麼差池,那就難以想像了。
撇開館址不談,還有如何善用現有設施的問題。其實,「支聯會」已努力增加紀念館的活動,例如讓相關團體借用場地,或組織學校參觀,但畢竟整個社會氣氛對政治議題開始淡漠,更何況是一年才出現一次的「六四」。支聯會在最近的一次公開座談會上,好幾位與會者都提出建議,包括如何善用紀念館來吸引青年人,但暫時未有頭緒。總之,仍需不斷動腦筋。

「六四」死亡人數又成話題
今年「六四」前還有一個話題,就是有人提出當年的死亡人數不是數千人,而「只是幾百人」。這個話題一點也不新,血腥鎮壓之後已出現了,其實毋須理會,但重提這個舊話卻有點笨拙得令人感到可笑,所以也可以說來讓大家笑一笑。
首先,質疑「死亡人數沒有數千人」的人,自己也拿不出「死亡人數只有幾百人」的根據。就在同一時候,英國廣播公司卻使用最新解密的檔案,引述當年英國駐華大使唐納德從一位「中國國務委員」口中知悉,死亡人數至少一萬人,並將這數字通過秘密的外交電纜傳回英國。
雖然這個數字也可能是不準確的,建制派更可以說是捏造的,但畢竟有一個出處。可是,「六四」過了三十年的今天,無論中國官方或建制人士,仍然不敢拿出或拿不出可以反駁外間消息的具體理據。他們只能說出抽象的感覺,這樣怎能否定當年親歷其境的中外記者的實證(包括圖片和影像)呢?
其次,「只有幾百人」死亡之說,已比官方公開的數字多了。當年北京市長陳希同向全國人大提交的報告說,有三千多名非軍人受傷,二百餘人死亡。如今建制派說出來的數字還要多,是有意「倒米」?還是無心幫倒忙?天曉得!反正北京現在不想多談「六四」,建制派反過來還刻意突出,崩口人忌崩口碗。北京看見如此水平的人,不咬牙才怪!
更重要的,「只是幾百人死亡」的語氣,只能反映面對屠城事實但仍冷血和涼薄的心態。總之,北京目前理應順其自然為妙,愈低調愈對官方有利。

逃犯條例與中美貿易戰
近期的另一則熱門新聞,就是高潮迭起的《逃犯條例》,險些還導致立法會內的嚴重衝突。對此,不妨分開「動機意圖」和「處理方法」兩方面分析。
港府和建制派強調,設立《逃犯條例》是為了堵塞目前的法律漏洞,否則香港將會變成逃犯天堂。而且,內地已主動把二百六十多名逃犯移交香港,但香港卻一個疑犯也沒有移交內地,這實在說不過去。此外,港府已作出多項調整,例如豁免了商界擔心的若干範疇,不用擔心引渡了,香港應在互諒互讓的合作氣氛下,通過《逃犯條例》。
平心而論,這些理據都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平民百姓一般都不會涉及作奸犯科的行為,被移交的機會不會高,所以毋須過分擔心。但即使如此,由於香港與內地的政治和司法概念不同,仍有不少港人擔心條例有可能被濫用。在目前「泛恐懼症」愈來愈嚴重的氣氛下,無論官方怎樣說也不能釋疑。
這個《逃犯條例》還遇上生不逢時的問題,就是中美貿易戰進入了新的格鬥狀態;中美兩國互相增加關稅,還有更多惡鬥場面將會出現,這就令香港不能獨善其身了。其中,美國本來只把香港的民主和人權狀態掛在嘴邊,但如今港府推動《逃犯條例》,忽然讓美國多了一個跟中國周旋的籌碼和契機,所以美國索性高調起來,關注《逃犯條例》,並表示可能重推《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這就令事態更複雜了。
從泛民的角度看,這也是難得的機會,分別前往英、美、德等國「唱衰香港」;無論他們是真的「勾結外國勢力」,還是策略性互借東風,也令形勢更加緊張。可以看到的是,北京在泛民採取連串行動之後,馬上強硬起來。港澳辦和中聯辦的官員從幕後站到台前,還召集全國人大和政協委員等建制派人士,要求他們表態支持特區政府。

商界的憂慮
不過,這一次建制派的反應卻有點不同,因為他們也要考慮自己的利益。以工商界為例,目前在珠江三角洲設廠的港商,大約三成訂單也是來自美國公司的;中美貿易戰對他們來說,肯定是埋身炸彈。他們除了遷離中國避戰之外,就別無他法了。但遷廠對中小型企業來說,又不是容易的事,可謂兩難也。
本來,北京不太擔心美國傷害香港,例如取消香港的關稅優惠,因為美國在香港也有很多利益,傷了香港對美國也沒有好處。但現在中美已經劍拔弩張,美國將會計算它在香港的利益變化。如果香港變得像大陸一樣的城市,美商寧可直接到大陸去,不需再利用香港了。這倒是北京必須正視的問題。
按目前形勢發展下去,關鍵在於北京如何判斷日後的情況。據內地朋友分析,中央眼見貿易戰已經避不了,跟着希望把戰事變成持久戰,因為中國有自己的龐大市場,只要不亂,就可以捱下去,直至美國政局發生變化(例如特朗普不能連任)。所以,近期內地進行全國糧食大檢查,中央要求各地政府「準確無誤、不得造假」地上報糧食儲存情況,務求達到至少半年的糧食安全線。
此外,「六四」三十周年將至,中央除了平時的維穩工作外,還有一點是往年沒有的,就是盡量減少引致敏感事件爆發的機會。較早時候,法院判決「銘記八酒六四」案件的時候,四名被告中有三人獲緩刑,就是一例。當然,如果出現重大事故,北京仍然會強硬對待。
綜合上述各種跡象,香港人也要做好「過緊日子的準備」(習近平語),因為中美貿易戰將會發展成更廣泛的「超限戰」(超出任何限界的戰爭,包括科技戰、宣傳戰、網絡戰等),還要密切關注自己的經濟實力。中美萬一發展到金融戰,那麼人民幣的幣值也會經常波動,對港幣和香港民生同時存在着利與弊。其中,粵港澳大灣區的鴻圖大計會否受到中美貿易戰的影響?也須關注。

(作者為香港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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