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原來甲骨文是這麼美的!」(張曉風)

那天,胡厚宣先生上台說話:
「文革過後,我去庫房,把甲骨文片拿出幾片來。正走着,對面來了一位年輕的研究員,他問我拿的是什麼?我說是甲骨片,他就接過去看。不料,一看之下,他忽然大叫一聲:
「『哎呀,我都不知道,原來甲骨文是這麼美的!』
「他目瞪口呆,完全失了神,就在那一剎那,他手中的那片甲骨掉到地下,跌碎了!」
當然,我猜想,後來─後來大概是用某種方法補起來了吧?畢竟,那是國寶耶!
後來,我仔細想想,學者胡厚宣所形容的那幅畫面,真是令人亦喜亦悲。喜的是經過三千五百年的歲月和沙土的沉埋,又加上文革中種種非人性的、對學者生命和生活的雙重摧殘,這年輕人仍然在一剎那之間給叫醒了,讓「美」給叫醒了!悲的是,那一失神,竟跌碎了一塊國寶。

相較之下,我的朋友沈愷的故事好多了。他因為父親是外交官,從小便足跡踏遍世界,見識當然很廣─但相對的,中文便不夠好。家裏努力給他請老師補習,完全沒用,他根本提不起勁來學。不意,忽然有一天,他發現有一種東西叫「甲骨文」,不禁大為驚艷!我猜是因為甲骨文很適合沒有國學根柢的外行人,一隻雄「鹿」,一個器「皿」,一個門「戶」,都是一目瞭然的介乎虛實之間的圖畫。這一下,本來彷彿是個白癡少年的沈愷,竟忽然靈光一閃開了竅,中國文化之美讓他在愕然駭然陶然之餘不能自拔。
我自己曾因讀詩偶然讀到〈藥店中的龍骨〉,這些從地層深處挖出來作為藥材的「龍骨」,不知跟當年清末學者王懿榮吃到的中藥店龍骨是否一樣有字刻在上面,我為此寫了一篇文章〈龍,在藥店裏〉,此處且引一小段如下:
  
宋代的郭茂倩編了一本《樂府詩集》,書中收了南朝的〈讀曲歌〉共八十九首,其中第三十五首便是講「藥店龍」的。可見那時的龍骨已經很普遍入藥了。那首詩十分纏綿,比喻也用得出奇,口吻卻是女子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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