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韻生動」之英譯:Vital Rhythmic Flow vs Rhythmic Vitality(金嘉倩)

我三哥會在今年七月出版一本書畫冊,把他畢生的中西藝術創作及太極美學理論作一總結。在書畫冊中有一篇他的小傳,他着我替他翻譯成英文,希望西方世界對他的創作及理論有個基本的認識。在他的藝術生涯中,從西洋現代畫到傳統國畫與狂草,一路走來,他的心路歷程,在此小傳中頗有着墨,倒是值得對藝術有興趣者探討。
在翻譯的過程中有些問題值得討論。首先須斟酌的是書畫冊的副標題「太極美學繼往開來」。「太極美學」的翻譯很簡單,太極的英文Taichi,因為源遠流長,如果西方人對中華文化稍有涉獵,應該耳熟能詳,而「美學」則直接用Aesthetics就可以了。至於「繼往開來」,由於是標題,不可太長,免得看來嚕囌。我想到他的太極美學理論,從古代的傳?,再經過改良,為國畫重新開出一條新路。那過程很像西方神話中傳說的鳳凰浴火重生故事,故我大膽建議是否用這樣的一個imagery(意象),譯成Taichi Aesthetics, Phoenix Reborn?中華文化中也有鳳凰涅槃的神話,鳳凰又指一陰一陽,暗合他的太極理論。不過後來作者又把副題改為「太極書畫浴火重生」,他提議的英譯為Taichi Shuhua, Born of Fire。我對Shuhua這英譯有點不以為然,因為不像Taichi已是眾所周知,如果英語人看到Shuhua會莫名所以,但他仍想用此詞,結果折衷的辦法是在文章中出現Shuhua時加以說明為Calligraphy and Painting。
由於文章有關國畫及書法,作者用了大量藝術專用名詞,而這些專用名詞又是從特有的中華文化所衍生,翻譯這些名詞確是煞費思量,例如「氣韻生動」這名詞就令我思索良久。它是藝術家在書畫中特別看重的一種特質。我對這名詞的解讀是雖然書畫是靜態的,但是由於畫家、書法家高超的技巧,令觀者覺得有一種特別的生命力,是dynamic的,所以我想到了flow這字,就如一篇精彩的文章也應有flow,令讀者有一氣呵成的感覺。而這flow是順暢的、有韻律的,所以暫時想到的是Smooth Rhythmic Flow!可能這不是最貼切的英譯,以後還可以再改進。在網上查到「氣韻生動」的英譯則為Rhythmic Vitality。作者比較喜歡這個英譯,而我則較為偏愛flow這字,如果想強調書畫的生命力,那麼可以改為Vital Rhythmic Flow。
另一專用名詞是「骨法用筆」。我得到的解釋是就如一具人體,如果沒有骨頭支撐,就會軟塌下來,所以用筆時一定要有力,才能令整幅畫作有氣勢。由於這樣的解釋,我就用了sturdy這個字。Sturdy在字典中的解釋是:(of a person or their body)strongly and solidly built: he had a sturdy, muscular physique。所以「骨法用筆」就翻譯為 Sturdy Strokes。而且兩個字都從st開始,可以收到頭韻(alliteration)的效果,讀來、聽來都較為順口、順耳。不過作者覺得sturdy這字還是不夠全面,所以我在文末的注釋中有以下解釋:Using brush strokes with the awareness that they are like the skeleton of the human body so that the art work is sturdy and full of vitality。
有時候譯者還可能需要做一些編輯工作,令英語讀者更容易明白文章的含義,例如下面這句原文,前後兩句關係不是很清楚:

中國傳統書畫創作的審美觀是由儒道釋三合一的哲學所促成,而且是以舉世無匹的毛筆所產生陰陽互濟的變化多端視覺審美觀為手段。

我的翻譯如下:

The aesthetics for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calligraphy and painting is based on the combined philosophy of Confucianism, Taoism and Buddhism, and the theory of the Interaction of Yin and Yang, based on the philosophy mentioned above, enables artists to make kaleidoscopic changes by using the superior brush.

加了based on the philosophy mentioned above令前後兩句句子有了關聯,有了cohesion。可能不是百分之一百和原意相等,但是英語讀者看來會比較明白。又如下例這句:

狂草是突破文字原是傳達訊息的功能;其字形結體的變形已具備近似純藝術的高度自由創作特色。

翻譯時不知道要把「純藝術的」放在何處。後來決定把原文拆解開來,加上一點說明,成為下例這句:

The wild cursive was a breakthrough in moving from the communicative function of language to an artistic function; the transfiguration of the character shapes allows for a high degree of freedom required in pure-art creation.

另外值得一談的課題是中、英文句子結構相異的問題。中文裏會先說形容詞語,然後才說名詞,例如「香港早期著名現代畫會『中元畫會』」,此句英文the Circle Art Group, a well-known Hong Kong modern art group in the early days,則是先說了名詞,然後才把形容詞語放在後面。在Systemic Functional Grammar裏,我們稱這些放在後面的形容詞語為Qualifier。下面是兩個例子:

一九六二年香港大會堂建成,在其頂樓設立香港博物美術館,該館開幕展覽「今日的香港藝術」(Hong Kong Art Today)公開徵求參展作品。

In 1962, on completion of the City Hall, the Hong Kong Museum of Art, located on the top floor, called for paintings for its Opening Exhibition, entitled Hong Kong Art Today.

一九六三年更為香港早期著名現代畫會「中元畫會」(Circle Art Group)創會成員。

In 1963, he became one of the founding members of the Circle Art Group, a well-known Hong Kong modern art group in the early days.

記得我們在培訓老師時特別請他們留意此中、英文相異的結構,因為對學生來說,有時會不明白後面一堆字何所指,自己寫文章時也很難把這種結構運用自如,所以得特別在這方面精心教導及訓練他們。
走筆至此,想起如今香港政局混亂,社會撕裂,但願藝術的清芬能稍微洗滌我們的心靈,讓我們仍能保持一顆善良正直的初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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