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亞」失敗與政治內耗 (劉銳紹)

  港府一意孤行,要求申辦亞運會,結果在立法會投票時,四十票反對,只有十四票贊成,這個結果比政府事前的估計還要差。有傳媒形容這是「慘敗」,曾蔭權忿忿不平吐出一句話:「被人跣低,背脊被刺到周圍都是窿。」此話馬上引起忖測,民建聯亦即時自衛,主動透露曾蔭權已向他們澄清「跣他的人不是民建聯」。這些對話間接反映了「申亞」的背後,也是一場政治角力賽。如今,「申亞」的戰役過去了,政壇內外開始檢討策略和戰術得失,竟然慢慢引出另一幅圖畫,令人把焦點轉移到政治舞台的幕後。

「四亂」錯誤導致「申亞」失敗

  政壇有消息說,港府這次打敗仗,主要是有人犯了「四亂」的錯誤。所謂「四亂」,一是胡亂計數,一時說要數百億元,一時說要六十億元,調整後又說要九十億元,但背後埋單還是要數百億元。這種「一時一樣」的數字,與「篤數」無異,令市民大失信心。

  二是亂傳聖旨,指北京全力支持,甚至會不惜一切,全力以赴,但實際上內地只答應如果香港申辦,內地的城市就不申辦,免與香港競爭而已。

  三是亂拍心口,多次聲稱可以勸服建制派人士,令他們支持政府的方案。在政府高層眼中,這就是一種承諾。當工聯會表態支持「申亞」時,港府高層心想這個承諾有效了,但後來民建聯不支持,這個承諾就變成亂拍心口的罪證了。

  四是亂用民調,選擇性地引用中文大學及相關民意調查的資料,隱瞞了「市民有保留」的警告,報喜不報憂。外界質疑,行政會議在同意申辦亞運之前收到的資料是否全面?還是跟向市民公開的內容一樣?如屬後者,則有誤導行政會議之嫌。

  消息沒有指出什麼人犯了上述「四亂」錯誤,但外界所見,從頭到尾擔大旗的是民政事務局局長曾德成,而他也是由始至終最積極推銷「申亞」的問責官員。如果對號入座的話,那自然扯到他的身上了。如果上述「四亂」之說屬實,而又跟他有關,他就要好好反省了。如果再引申下去,曾蔭權指「被人跣低」,會不會是指曾德成呢?

曾德成與其他官員合作不愉快?

  不過,外界是找不到答案的,只會從種種現象引起更多猜測和聯想。在此應該指出的是,作出上述「四亂」總結的人士,乃公務員系統的高官。所以,外界必須冷靜分析,清醒對待:為什麼「申亞」失敗之後就傳出「四亂」的總結?為什麼這些總結是出於公務員系統的官員之口?為什麼作出「四亂」的總結之後,跟着就傳出「是否有人應問責下台」的聲音?雖然這種聲音不算普遍,而民間也有這種意見,但這種言論出台的背景,值得觀察,因為這種言論似乎仍在發酵。

  隨着這些疑問,外界更會想到,傳統左派出身的曾德成與公務員出身的官員是否合作愉快暢順?例如在「申亞」過程中,曾德成面對反對者質詢時,無法承諾新增體育場館的時間表。了解情況的人都知道,這個時間表不是曾德成可以控制的,而是掌握在其他部門和港府最高層手裏,他們是否願意配合曾德成的游說工作,拿出時間表,也是疑問。曾德成以「問題是假設性」為由拒絕回答,也反映他的政治技巧一般。加上他與傳媒的關係也屬一般,因此更增加「申亞」的困難了。

  可見,政府內部是否團結,也是一個關鍵,而這還涉及更深層次的問題:到底是不是所有人都同心同德?兩種不同背景的人、不同的政治文化可否合作無間?

  政治圈中有不同的利害關係、不同的群體利益、不同的政治文化,乃司空見慣的事。外界在這些錯綜複雜的環境裏,無法辨別誰是誰非。如果處理得好,發揮高超的政治藝術,也可以乘風破浪;但如果不能駕馭風浪,甚至不知風高浪急,那就置身險境了。

曾德成對港英遺臣仍有餘恨?

  三十多年前,我與曾德成一起採訪李小龍的死因裁判、葛柏案等新聞,跟他的父母兄妹也認識,對曾德成略有了解。他擔任問責局長之後,我也從各界人士口中聽到一些反應。總體而言,曾德成是有個性的。從好的一面看,這是有主見,敢堅持,擇善固執,據理力爭,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但從壞的一面看,就是不聽其他人的意見,不肯輕易妥協,好辯,甚至明知故犯。由於這些評價都有主觀的成份,我不想膠着在這些問題上。

  但無論怎樣,進入官場之後,就必須思考如何自處。也許曾德成自己沒有察覺,一些公務員官員(我無法量化,也難以指名道姓)感到曾德成認為自己的正義感很強,愛國心很強,但對前朝港英政府仍有餘恨,在不知不覺中也討厭某些港英遺臣。他在立法會揶揄由政務司司長變為立法會議員的陳方安生,就被公務員官員視為典型例子。這種情緒有時不自覺地顯露出來,令某些官場中人有所牴觸,他們反過來感到,要不是北京「建議」要多給傳統左派陣營參政的機會,曾蔭權根本不會任用傳統左派,也不會搞出副局長和政治助理的制度。當中原因很多,有些出於保護主義,有些出於實力和能力的考慮。這就是我在上文談到兩種背景和政治文化不協調和衝突的深層次問題了。

  作為曾經認識的朋友,本想盡一己言責,但我和曾德成畢竟是兩個世界的人,我既不想高攀,也無緣再見,只有像商業電台掛着的一副對聯:「話到口邊留半句,理從是處讓三分。」我只想好言相勸,免香港備受內耗折磨而已。

  (作者是香港時事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