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為了十一月的「九合一」(曹景行)

七月十日中午強颱風「瑪莉亞」迫近台灣,我們《雙城記》攝製組趕在東海岸火車停駛前離開花蓮回到台北。這節目由上海東方衛視與台灣中天電視合作製作、同步全球播放,已快十個年頭,在台灣拍攝中遇到颱風也非首次。只是感覺這一回各方都特別緊張,可能因為再過四個半月台灣就要舉行「九合一」地方選舉了。
回到台北已是下午三點多,市長柯文哲(柯P)剛宣布四點開始放四分之一天的「颱風假」,幾十萬上班族頓時湧入捷運,各個車站都亂成一團,有人花了半個小時才上得了車。網上立即出現車站裏面人擠人的圖片,還附上一句﹕「柯P要挨罵了……四點下班,搞得捷運像跨年夜一樣!叫老婆開車來接,結果路上一個警察都沒有,老婆已經堵得開罵了!」
本來挺單純的颱風假放不放、何時放的事,被台北、新北和基隆三地政府的共同決定弄得人仰馬翻,當晚電視和網上就一片罵聲。多家媒體扯上「九合一」選舉,說是「放假政治學」不利柯P爭取連任,也為競選對手提供新的炒作話題。
颱風事關民生,其他有意參選的地方政治人物也都不敢懈怠,爭取有所表現。我們本來約定次日採訪的嘉賓,不只一位要求推遲到颱風過後。好在「瑪莉亞」的中心只是掠過台灣北部沿海,僅一夜風大雨大,沒出人命事故,也沒多大破壞,台北市宣布第二天「正常上班」。
但此舉又引發了新的風波。台北決定十一日照常上班上課,隔壁新北市卻已宣布放假。兩市各行其是,大批家在新北的台北上班族不知所措,難免把氣出到柯文哲頭上,上萬民眾湧入他的「臉書」留言,有人直接問他﹕「是不是不想選了?」

「九合一」選舉預示總統大選走勢
自前年蔡英文上台,兩岸關係即遭冰凍,台灣政局也變成大悶局,打破已實行六年的協調一致。執政的民進黨施政無能狀況連連,下台的國民黨益趨渙散、群蛇無首,民眾怨聲日盛卻又充滿無力感,大陸方面對蔡政府也一直冷面相應。直到最近「九合一」選舉逐漸迫近,多地選情出現意外變化,令人感覺到持續兩年的悶局總算有望鬆動。
台灣從頂層到基層大概有十餘種選舉,早年幾乎年年有選,甚至一年多選,勞民傷財。近十年逐步改革,逐步把多項選舉合併舉行,四年前更把「七合一」升級為「九合一」,即除了總統大選與立法院改選,其他各級地方首長、民意代表都同時選出。其中最重要的選場在台北、新北等六個都會城市,佔了全台灣人口的七成;另外還有十六個縣市。今年是第二次「九合一」選舉,日期定為十一月二十四日;按例為星期六。早上八點開始投票,一般情況下午四點結束,隨即現場開票,六點前後就會有初步結果陸續公布,比香港效率高許多。
台灣「九合一」有點像美國中期選舉,時間上也很接近,只是美國選舉在十一月上旬舉行。「九合一」雖然不選最高當局,卻形同對執政黨及領導者兩年政績的全民表決、期中考試。而且自上世紀九十年代以來,台灣每次縣市長選舉的結果,都預示了兩三年後總統大選的走勢。如一九九七年國民黨首次丟失多個重要縣市執政地位,二○○五年民進黨全線敗退,三年後大選就都出現政黨輪替。二○一四年首次「九合一」選舉,國民黨在六大都會城市中輸了五個,只守住新北市一地,還丟失了好幾個重要縣市,預示了二○一六年大選國民黨潰敗再次下台。所以,已因執政無能大失民意的蔡英文和民進黨,自然十分看重即將到來的「九合一」選舉,以免選得十分難看,重蹈陳水扁覆轍。

蔡政府的選戰困境
蔡政府和民進黨在這場重要選戰中處境不利,一是沒政績,二是沒人才,社會撕裂,經濟衰頹。執政兩年來,蔡政府除了追殺和清算國民黨頗有斬獲,對民眾的競選承諾幾乎全都跳票,民意滿意度已跌進三成以下。
最不得人心的,早前有《勞動基準法》修改,強制規定勞工每周「一例一休」休息兩天,其中例假日不可加班,弄得老闆成本上升,勞工收入減少,得罪勞資雙方。最後只能將行政院長換馬,賴清德接任後立即再度修法,才算風波稍息。
針對四十多萬退休軍人、公務員和教師的年金改革,吵吵鬧鬧一年多後,今年七月一日正式生效,頓時「哀鴻遍野」,論者相信其長期負面影響勢將動搖社會根本。一位退休老師算下來十年內將被砍新台幣三百萬(約合七十多萬港幣),日後養老生活必大受影響:「過去我卯足全力教書,我做錯什麼?憑什麼在退休後,政府砍我退休金?」開此惡例,未來台灣軍公教如何安心盡職,又如何吸引青年人才?
在大陸政策上,蔡英文和民進黨拒絕承認「九二共識」,台獨言行不斷,兩岸交往大倒退。並且影響了台灣農漁業,早先訂立的對大陸銷售協議無法繼續。今年台灣水果豐收卻找不到銷路,價格暴跌,果農失收慘重,不斷向蔡政府陳情抗議。我在花蓮採訪時遇農戶低價兜售火龍果:「前一輪香蕉、鳳梨、木瓜大跌,現在快輪到火龍果了!」當局束手無策,有果農就指「政府不管農民死活」、「國民黨還比較照顧農民」。
為擺脫困境應對選戰,蔡政府近日又一次改組內閣,幅度不小,把多位「戰將」型人物推到第一線,也總算提出了新任教育部長葉俊榮。民進黨政府這幾個月為阻擋政治上不「綠」的管中閔教授出任台灣大學校長,違法直接干預校政,醜行醜言引發教育界普遍反彈,兩位教育部長接踵下台。如今「拔管」已成鬧劇,新教育部長也只能硬着頭皮上陣,前程吉凶難卜。
更大的鬧劇要數蔡政府「用愛發電」的能源政策。這兩年台灣電力供應日缺,盛暑或颱風時節多次大範圍跳電,叫廠家和民眾猝不及防,叫苦連天。但這不只因供電部門失職,更是受民進黨多年來大力推動「非核」主張的禍害。同台獨主張一樣,「非核」是民進黨又一塊神主牌。二○○五年民進黨執政時提出「二○二五年非核家園」法案,此後又不斷施壓,迫使馬英九政府把在建的第四核電廠停工。蔡英文上台後不顧電力供應日趨緊張,拒不重啟「核四」工程,最近更把燃料棒送去美國封存,宣告花費三千億新台幣的「核四」廠報廢。面對企業和民眾的用電需求,蔡政府的對策是加建火力發電站,民眾擔心空氣污染惡化,故引發更大的反對。未來兩個月民進黨最不想見到的事情,或許就是再度發生大面積斷電,直接衝擊「九合一」選情。

民進黨與國民黨之爭
蔡英文帶領民進黨重新執政才兩年,台灣民意的不滿與反對就如此強烈,照理應該成為對手國民黨絕地反攻、捲土重來的大好機會。其實卻不然,以當前國民黨的整體狀況來看,「九合一」選舉除了守住既有地盤,能再奪回幾個縣市,總得票數比四年前有所增加,已算很不錯了。
具體來說,六個都會城市中,國民黨除了守住人口最多的新北市,較有希望勝選的只有台中市。如果因民進黨在台北市另推人選扯了現任市長柯文哲後腿,綠營選票明顯分流,國民黨的丁守中漁翁得利,那就是藍軍大勝了。至於其他縣市,國民黨若能奪回四五席,台灣重回北藍南綠平手格局,也就很不容易了。
但即使如此,國民黨也未必就能重振旗鼓,在二○二○年總統大選與立法院改選中嚴重威脅蔡英文和民進黨。就拿這次「九合一」選舉來說,有望取勝的國民黨候選人主要靠個人聲譽與積累、當地力量的支持以及整合派系的能力,與吳敦義當家的國民黨中央並無多大關係,反而突顯出這家「百年老店」積重難返,氣數將盡。
另一方面,國民黨和藍營力量在「九合一」選舉中確能反守為攻,主要靠蔡政府和民進黨太爛太無能。反過來,蔡英文和民進黨至今仍然有恃無恐,主要因為國民黨已潰不成軍,無法整合為旗鼓相當的對手,無論是吳敦義還是早先的洪秀柱、朱立倫,都無力成為國民黨的新共主。更要命的是國民黨黨產已被民進黨政府清算得差不多,連黨工工資都發不出,哪裏還有本錢與掌握龐大行政資源的民進黨全面對決?除非未來兩年蔡英文與民進黨越發不像話,以至爛無可爛實在不得民心,國民黨才會有些許希望。
眼下還是等着看十一月「九合一」選舉結果,看國民黨和藍營究竟能拿回多少失地,更重要的是看國民黨新一代政治人物是否可能借勢而起。反正就等着看吧,其他種種選後再說。
(作者為香港時事評論員。)

文章回應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