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有意思的禮拜(路德維)

二月初於倫敦做了一場很有意思的禮拜。
千禧年前去過倫敦的朋友都知道,國王十字火車站(King’s Cross)附近,歷史上一直都是很亂的地方。但這區也隨着世界性的、經濟產業轉型帶動的舊區翻新而煥然一新;把舊倉庫轉化為商店區當然是指定動作,但亦建了一幢簇新的Kings Place(國王之所)文化中心,內有兩所小型音樂廳。較大的一號廳只有四百二十個座位,正好舉辦氣氛較親暱的「小社區式」室內音樂會。
啟蒙時代樂團(Orchestra of the Age of Enlightenment)舉辦「巴哈、宇宙與萬物」(Bach, the Universe and Everything)音樂會系列,於周日早上以新穎的方式演奏巴哈清唱劇:方式跟巴哈年代周日做禮拜一樣,只是堂區信眾變了聽眾、萊比錫變了倫敦、傳道變了現代學術小講座!長度也恰到好處,跟禮拜一樣約一小時。
我參與題為「靈魂的細胞」(Cell Your Soul)的音樂會,流程是這樣的:開始時,主持人先教導聽眾清唱劇中合唱誦的德文誦詞發音和領導聽眾試唱,之後只有八人的合唱團詠唱文藝復興晚期作曲家拉絮斯簡短的奉獻詠《公正者之靈魂》(Justorum Animae)。接着便是經文朗讀,內容為達爾文《進化論》之選段。巴哈清唱劇《主耶穌,真人真上主》(Herr Jesu Christ, wahr’ Mensch und Gott)的演出緊隨其後,而到了終結的合唱誦,當然是全體起立、台上台下一起唱。
音樂禮成後,倫敦大學學院細胞生物學教授Buzz Baum花了十五分鐘,以極淺易和風趣的方法,先由巴哈年代的科學探索法和氛圍開始,一直講到他和團隊研究的真核細胞形成的過程;其中不乏跟時事息息相關的金句,例如「細胞無分國界,細胞結構和組成道理於英國如是,於『歐洲』也如是」,和「我今天演講的結論是,音樂創作也好、細胞形成也好、人生也好,相互合作都是不可或缺的成分」(音樂會之前兩天的晚上十一時,英國脫離歐盟)。這場「傳道」既畢,由一直沒離開舞台、只有十人的樂團再次演奏,弄了泰勒曼一首協奏曲的快版樂章為「信眾」愉快餞行。下一場禮拜的主題不再是細胞生物學而是數學,夠跨學科不?
突然想起吳冠中先生的名言「風箏不斷線」。現代歐洲如何改變也好,終不能脫離其充滿歷史的文化大統。這般音樂會,不是很巧妙地結合了傳統歷史文化(而不是去唾棄它或覺得它應被淘汰)和現代思想的開拓嗎?

文章回應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