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棋(楊日華)

佘先生來看胃痛,他四十六歲,多年來都有胃痛的毛病,但這個星期他痛得特別厲害,甚至半夜痛醒,當然要做胃鏡檢查了。我和他商量既然要照胃鏡不如考慮同時一併做大腸鏡。一般的指引是五十歲開始接受大腸鏡檢查,原因是五十歲後大腸癌的病發率開始飆升,所以這時接受腸鏡檢查,有癌症的話,由於沒有病徵,應該是早期的,手術切除後便可以痊癒。而且發現瘜肉的話更可以立即切除,從而做到預防大腸癌。
佘先生也同意一次過做胃鏡及腸鏡。他的胃鏡檢查沒有發現嚴重疾病,只是胃炎及有幽門螺旋菌。大腸鏡卻發現有一粒很大的瘜肉,超過兩厘米,花了很長時間才能完全切除及取出來去做顯微鏡檢查。報告證實是腺瘤,這種瘜肉是一定會演變成腸癌的。一厘米以上的便開始有機會了,所以佘先生如果五十歲才做大腸鏡一定太遲。事後大家都很開心,他回家後便開始服食治理幽門螺旋菌的藥。
一天後他致電診所,說仍然有胃痛,我當時請他放心,治理幽門螺旋菌的藥已包含有一種強力胃藥,不過同時有兩樣劑量很大的抗生素,他的胃痛可能是由抗生素引起的。建議他觀察多幾日及繼續吃藥。翌日他又再致電診所,說胃痛更加嚴重,影響睡眠,所以立即請他來看看。他看來精神不錯,沒有發燒,但腹部檢查時胃區(上腹正中位置)按下去時卻喊痛。照鏡過了兩天應該和併發症沒有關係,不過以防萬一,遂安排他做電腦掃描。
當天是星期六,我診所下午休息,正準備離開時,負責電腦掃描的醫生來電,原來掃描顯示他有一粒膽石,另外總膽管也有一些膽管石以至出現膽管閉塞的現象,這是急症了。還好星期六下午尚可以安排到醫院做內視鏡逆行性膽胰管造影(ERCP),再晚一點或是星期日,除了安排困難外,所有費用也要加倍了。更幸那天醫院還有病床,立即安排入院,隨即接受內視鏡逆行性膽胰管造影檢查,果然有幾粒很小的膽管石,用內視鏡做了一個小手術便很順利清除了所有膽管石,那晚他說是一個多星期內睡得最香甜的。
有時胃痛、膽痛(包括膽管痛),的確是很難分辨的,典型的膽石痛是在右上腹,胃痛則在上腹正中位置,不過這並非是不變的定律。像佘先生的情況,他的膽管痛便很像胃痛,由於像胃痛要做胃鏡,順道加做大腸鏡以至發現大瘜肉,也算幸運。膽管石雖說診斷遲了卻沒有嚴重併發症,過程峰迴路轉,幸而最後也安然無恙。世事無常,佛家便常奉勸世人莫執,事實上命運也不由我們執着。歌神許冠傑也唱過:「倉卒歲月,世事如棋,每局都光怪陸離」,信焉。

(作者為腸胃科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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