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約定的短期禪修 (羅 萌)

  十二月中旬,《人再囧途之泰囧》上映。十天以後,很多人感歎:逆襲了。從十一月底開始,國產院線就熱鬧非凡:題材上振聾發聵、教育目的明確的《一九四二》和外形妖冶、用文藝腔講歷史的《王的盛宴》同時上映。到頭來,享受盛宴的是成本不高的國產喜劇《泰囧》:上映大半個月,票房過十億,贏得結結實實。

  《泰囧》是二〇一〇年《人在囧途》的姐妹篇,二〇一二年的上映日期是十二月十二日,不能確定是否存心,不過這年月日的時間組合,多少讓人覺得,有點蓄謀的味道。「要二要二要二」,大陸同胞都懂,這是什麼意思。所謂的「二」,有些難以言傳,大約是描述一種有點笨拙不明事理,但又傻得可愛的狀態。從《人在囧途》到《泰囧》,「二」這個詞的分量,可以算得上中心思想。「二」的靈魂人物是這幾年來中國銀幕的「底層代表」王寶強。《人在囧途》裏,他是幸福奶牛廠的擠奶工牛蛋,春運途中遇上成功商人李成功。李成功覺得自己倒楣透了,碰見這個一刻不消停的烏鴉嘴:一路上,但凡寶強開聲,不是塌方,就是垮橋,交通工具換了一個又一個,好容易一路顛簸到了城裏,還中頭獎得了麵包車,結果又翻了車。但也是靠着這個甩也甩不脫的二貨,陪他卸下心防,見證了「人間自有真情在」,告別小三,回歸家庭。

  王寶強的「二」在《泰囧》裏繼續發揮強大能量,這一回,磨難之旅發生在泰國,王寶強成了賣葱油餅的王寶,飾演李成功的徐錚則搖身一變成了幾億項目的研發人徐朗。故事的起因是徐朗為了跟同事爭奪授權書,冒着婚姻觸礁的風險,前往泰國找大老闆,途中邂逅遊客王寶,於是乎又是一番鬼使神差的天雷勾地火,驚險加奇趣,伴着適量的煽情,再加上一點點時下流行的「基情」,當然,最後仍舊是喜聞樂見的大團圓結局。而徐朗要找的大老闆,自始至終沒有露過面,不過,一開始我們就被告知:他去泰國禪修了。

  少年Pi遇見老虎,所以相信了上帝;徐錚遇見王寶強,也就開啟了立地成佛的契機。雖然「禪修」是安排給大老闆的,其實得道的,是遇上了二貨的徐朗。身兼導演和編劇的徐錚,給我們開發了一個喜劇模式:屌絲如何帶領高富帥重新認識生活。片名裏的「囧」字,和屌絲王寶強的「二」一樣,成為這個模式裏的核心能源。對於電影觀眾來說,二〇一〇年我們就認識了這個模式,而到了今年,它愈發鮮艷活潑地捲土重來,得到的是更加熱烈的眷顧,好比一次期待已久的約會。「囧」系列的童話色彩和虛幻意味,不言而喻,現實生活中,我們誰也不會認識這麼一個「二到無窮大」可是渾身好運的屌絲,他土得掉渣,四處拍照比剪刀手,幼稚得有點弱智,會為了一顆淹死的仙人球哭泣,卻又能在關鍵時刻踢出驚人一腳,化險為夷。徐錚想要表達的樸素真理和生活理想,沒什麼新鮮的,也沒多少剖析現實的意圖。所以,他索性花很少的力氣講道理,集中精力把「囧」作為生活的正能量,講出一個好看的故事。《泰囧》裏這一路鬧哄哄的「禪修」之旅,浮現出很多戲劇元素:它像是動作片,也算是公路電影,也有諜戰的成份,還略帶點武俠的調調。但可貴的是,無論如何天馬行空,小題大作,電影總能銜接回一種日常生活普通人的樂趣。影片將近尾聲時,徐朗看着遠處被泰拳高手打得無處招架的王寶,鬆開了爭奪授權書的手,奮起直追,突破重圍……為愛拍照的王寶拍下了珍貴的格鬥照片。荒唐嗎?大概是吧。迷人嗎?相當迷人。「囧」得死心塌地,「二」得真心誠意,這種姿態,大約也算得上一種保衛,保衛那一點普通人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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