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兩會」觀察(馬 玲)

在中美貿易戰尚未明朗,美國對中國展示出新冷戰的態勢下,二○一九的中國走向如何?真會像某些悲觀者預料的那樣:今年也許是未來十年裏最壞的一年?
十三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三月五日上午九點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召開。原本被霧霾襲擾多日的北京,頭一天下午已出現了藍天白雲,但在人大會議開幕之際,霧霾卻愈發濃厚,彷彿要給人大代表們一些「顏色」看看。總理李克強在人民大會堂作萬字報告時,雖然聲音不失響亮,卻多次喝水擦汗,引發一些自媒體和海外媒體對他憂慮中國經濟的揣測解讀。李克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二○一九年經濟社會發展的預期目標是「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百分之六至百分之六點五」。李克強提到應對經濟下滑的方法時強調了減稅措施:將二○一九年製造業等行業現行百分之十六的稅率降至百分之十三、交通運輸業和建築業等行業百分之十的稅率降至百分之九、下調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單位繳費比例,各地可降至百分之十六、中央財政一般性支出壓縮百分之五以上,「三公」經費再壓減百分之三左右。李克強在念此段降稅內容時,場中響起多次掌聲。

地方債務不斷增長之因
二○○八年世界金融危機後,中國地方政府過度發債,導致地方債成為重災區,國外曾一再預測此風險。李克強表示:「有效發揮地方政府債券作用,今年擬安排地方政府專項債券二億一千五百萬元,比去年增加八千億元,為重點項目建設提供資金支持,也為更好防範化解地方政府債務風險創造條件。」以債養債,由此可見,三槓桿之一的投資,還是要佔重要比例。為了應對經濟下滑,投資滾滾而來。事實上,二○一九開年以來,央行已經採取了非常寬鬆的政策,釋放出來的貨幣,現在如洪水般處於宣洩的狀態。地方債兩個月發了八千多億,借債給企業還在積極推進。過去的地方債曾經造成了風險,所以現在重發地方債,經驗教訓不可不注意。二○○八年底,為應對國際金融危機,國務院推出四萬億投資計劃,中央安排資金一億一千八百萬,其餘由地方政府配套解決,由此開啟了地方政府債券之門。
地方債務不斷增長的重要起因源於地方投資拉動型的經濟模式。據統計數字,截止二○一六年底,中國非金融部門債務總額已達到約一百九十一萬億元人民幣,是二○○八年底中國非金融部門債務總額的近四點二四倍。根據國際清算銀行(BIS)的統計,二○○八年以來,我國槓桿率表現顯著上升趨勢。截止二○一六年底,我國槓桿率達百分之二百五十七,較二○○八年上升了百分之一百一十五點七。央行放出來的上萬億的洪水,有相當一部分流向了股市,今年以來股市的突然暴漲,也說明了對配資炒股的苛刻限制已經放鬆,對場內場外各種合法與非合法的配資,監管層好像也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這幾天股市連連暴漲。有業內人士說,這很像二○一五年初的情況。如果以股市吹泡泡來消耗央行放出來的萬億資金的話,後果可能會像二○一五年下半年那樣殘酷。
李克強表示,鐵路投資八千億元,公路水運投資一億八千萬元,加快川藏鐵路規劃建設,城際交通、物流、市政、災害防治、民用和通用航空等基礎設施投資力度,加強新一代信息基礎設施建設。今年中央預算內投資安排五千七百七十六億元,比去年增加四百億元。聽完李克強總理的報告,記者問一個剛走出人民大會堂的代表﹕「今天對政府工作報告印象最深的是什麼?」對方回答:「減稅!」有海外媒體發現,自從二○一五年以來,每年都在中國政府工作報告中強調的「中國製造二○二五」,今年沒在李克強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出現。由於「中國製造二○二五」在中美貿易戰中成為美國的重要打擊對象,所以隱去了。產生於二○一四年底的「中國製造二○二五」,曾是中國的重要國家發現戰略,因為忌憚於美國的反應,今年沒有寫入報告,但不寫不見得不為之暗自努力。
李克強報告中涉及經濟方面的內容,其中包括:
一、更大規模減稅;二、製造業增值稅降百分之三;三、養老保險單位繳費降至百分之十六;四、不得自行對歷史欠費進行集中清繳;五、「三公」經費再壓減百分之三左右;六、金融機構需精準有效支持實體經濟;七、國有大型商業銀行小微企業貸款增長百分之三十以上;八、這類企業三年內有定額稅費減免;九、讓企業少費功夫跑審批;十、對涉企經營許可事項實行「證照分離」;十一、政務服務也有「好差評」;十二、工商業平均電價再降百分之十;十三、取消或降低一批鐵路、港口收費;十四、中小企業寬帶平均資費再降低百分之十五;十五、小規模納稅人增值稅起徵點提高到十萬。

不滿溢於言表
三月五日人大會議開幕結束後,在全國政協十三屆二次會議工商聯小組會上,重慶民企老闆涂建華在小組討論會上突然放了一炮。據《中國經濟周刊》報道,涂建華特別提到了李克強報告中的一句話:「政府要帶頭講誠信、守契約,不能新官不理舊賬,對拖欠企業的款項年底前要清償一半以上,決不允許增加新的拖欠。」涂建華說,他的企業於二○○二年進入房地產業。二○一四年,企業將旗下的房地產資產出售給一家國有企業,但「對方到現在為止還欠我六十多個億,欠了四年多」。他的不滿溢於言表,「六十多個億對於企業來說是一筆『大錢』,市政府協調了十四次,但到現在連三億、五億都沒還,活活能把我們拖死」。他強調:「今天在這個會上我不說不行了,我扛不動了。」涂建華作為參政議政的政協委員,雖然他說的是自己企業的事,卻具有代表性。企業家能不能得到尊重、企業家的經營能不能被法律完全保護、企業家的生存環境是不是給他們安全感,這也是中國經濟二○一九年要面對的一個嚴肅而嚴峻的問題。中國是個大國,它的國民有吃苦力和發展力,只要政策得當,政府在國內外把握好策略,給予企業和國民充分的發展機遇和環境,才能讓中國經濟渡過二○一九年的難關。
不過,對於表明要開徵的房地產稅,老百姓的反應還是相當敏感和激烈的。繼三月五日李克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明確提出「穩步推進房地產稅立法」後,三月八日的十三屆全國人大第二次會議上再次提到房地產稅法,結果引起強烈反應。三月八日,內地A股大跌,多隻香港內房股尾盤也大跌。關於房地產稅的話題,其實早在幾年前就不斷討論,個別城市也有試行,但真要推出來,老百姓心裏還是無法接受。曾是國企「地產大佬」的任志強,公開發文爭議徵收房地產稅的不合理性,結果他的文章被封閉。雖然有傳今年七月內地房地產稅便會實施,不過也有另一種聲音出來說怕,目前還是「穩」字當頭,樓市穩定仍是當前乃至以後較長一段時間的主要調控思路,所以房地產稅不會很快出台。

食品安全問題再現
在兩會即將結束之際,成都七中實驗學校,因為有家長在食堂給學生提供的午餐裏發現腐敗霉爛食材,公布到網上以後,立刻鬧得沸沸揚揚,影響迅速在全國發酵。在兩會期間,為了縮小影響,官方媒體最初迴避報道。然而,隨着事態愈鬧愈大,在兩會結束的周末,官方正式出面了。成都市聯合調查組三月十七日上午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安機關在記者會上通報說,網傳「發霉牛排」、「硫磺雞腿」、「髒亂後廚」的照片,都是個別家長擺拍的。事件結果是校長被撤,三個家長因製造和散布謠言被抓。消息公布後,社會上的反應較複雜,有相信的,也有不相信的。可以肯定的一點是,每有此類涉及到民生的問題發生,政府的公信力都會受到打擊。不得不說,中國社會裏現在潛藏的各種風險和問題太多了。現今老百姓分成了兩派,一派是希望政府大刀闊斧進行制度和管理改革,一派是因為體諒政府的不容易而無條件支持政府。
在兩會期間,網絡和微信朋友圈中,四處流傳着這一段話:

聽完李克強總理的政府報告,突然覺得祖國真的不容易:廉潔要和瑞士比,國力要和美國比,福利要和北歐比,環境要和加拿大比,機械製造要和德國比;華為要和蘋果比,聯想要和IBM比,吉利要和豐田比,C919要和波音比……一個國家的製造VS全世界的高端,但我不知道有哪個國家建國不到七十年靠自己的努力達到中國目前的高度!不想讚美誰,不想詆毀誰,只想說一句:人無完人,事無完美!祖國也是如此,有一句話說得好:中國的武器再不行也是保護你的,外國的武器再好也是揍你的!我們必須熱愛自己的祖國,祖國是有不足的地方,她正在努力追趕和提高,每位中國人都要做到愛國、愛黨、愛人民、愛家人、愛自己!少一些埋怨,多一分理解。少噴幾句,多讚兩聲。為祖國的強大你做不了貢獻,起碼少添點亂……

二○一九年是中國的一個重要節點,五四運動爆發一百周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建政七十周年,一九八九年的那場風波三十周年。其中的兩個重要節點,因為敏感而更加被關注。無疑,二○一九年的中國,無論對政府或民間,無論是來自國外壓力還是國內形勢,都面臨着嚴峻考驗。
但願中國能夠安穩度過二○一九年!

(作者為本刊特約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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