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德國一體化的障礙? (遠西近思-黃鳳祝)

  二○○八年二月中旬在德國科隆的一次演說中,土耳其總理埃爾多安(Recep Erdogan)警告他的國民,小心被同化。此言一出,在德國引發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有關一體化與同化的討論。

一體化=同化?

  二戰以後,隨着外國移民和外籍客工的大量擁入,西歐民族國家的人口構成和宗教面貌迅速發生變化,各國國內一體化的問題紛紛提上日程。根據聯邦德國內政部二○○七年的統計數字,目前德國約有三百多萬伊斯蘭教徒,一百六十座傳統的清真寺,二千六百個穆斯林祈禱會所,一百二十所伊斯蘭教法學和神學院。

  有關德國國內一體化的辯論,主要集中在伊斯蘭問題上。事實上,在一體化進程中,宗教問題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宗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認同感,但不是主要因素。只有在要求同化時,伊斯蘭教教義才有可能成為一種障礙。在多元社會中,一體化的基礎是不同文化、風俗、習慣和宗教信仰的相互容忍、信任和共存。用同化或強制性的暴力手段,無法實現社會的一體化。

  關於一體化問題,德國的主流觀點是要求國民對德國憲法的認同。由此引發一個問題:對德國憲法的認同,是否等同於對德國憲法所主張的價值認同?德國憲法主張宗教自由——允許所有宗教價值共存。

  伊斯蘭教在德國常常被視為狂熱的原教旨主義,被認為是阻礙德國一體化進程和改善德國就業市場的障礙。在德國仇外勢力的壓力下,穆斯林面臨兩種選擇:要麼被同化,即適應歐洲社會的價值判斷;要麼走向封閉,把自己與德國社會隔絕開來。

土耳其客工補充勞動力

  一九五○年代中期,德國經濟進入快速發展時期,國內失業率大幅下降,礦產和農業部門出現勞動力短缺的現象。為了解決這一問題,德國開始大規模向國外招收勞工。由於東西方陣營的對峙,進入西德勞動市場的外國勞工大都來自南歐地中海一帶。隨後大批土耳其勞工擁入西德,他們被稱為客工(Gastarbeiter),大都來自土耳其的貧困地區。希臘和意大利籍客工,與德國人在文化和宗教上的差別不大,土耳其客工帶來的卻是伊斯蘭教的宗教信仰。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都接受了亞伯拉罕教的教義,信仰一神教,對異教的容忍度較低。一千多年來,三個教派之間的衝突連綿不絕。伊斯蘭教徒能夠進入西德工作,本身就是德國經濟奇迹的產物。一九七三年西德境內外國人就業人數,佔全國就業人口的百分之十。

  除了客工以外,德國境內還有大量為躲避戰亂而遷入的穆斯林移民,這些移民主要來自伊朗、伊拉克、阿富汗和波斯尼亞。在三百多萬定居在德國的伊斯蘭教徒中,有二百五十萬來自土耳其。

  德國的伊斯蘭教信徒基本上分為三個派別﹕遜尼派、什葉派和阿勒維派,其中什葉派穆斯林大都來自伊朗。德國情報系統認為,雖然伊朗的政體存在危害世界和平的可能性,但是與恐怖主義活動並無聯繫,因為什葉派不接受基地組織的意識。阿勒維穆斯林大多來自土耳其。從某種意義上說,土耳其穆斯林是一種文化伊斯蘭教徒。他們出生在穆斯林家庭,信奉伊斯蘭教是他們的一種文化傳統,但並不一定恪守伊斯蘭教的清規戒律。遜尼派穆斯林分布在不同的國家,如伊拉克和沙特阿拉伯。沙特阿拉伯雖然是美國的盟友,但是由於美軍長期駐紮,知識和宗教人士深感美國的威脅,反美情緒尤為強烈。因此親美或有美國駐軍的伊斯蘭國家,往往成為孕育穆斯林恐怖分子的沃土。

恐怖分子的補充基地

  雖然大多數穆斯林反對暴力,但是德國阿蘭巴赫研究所(Allensbach-Institut)二○○六年的調查顯示,百分之九十八的德國民眾把伊斯蘭這個名詞等同於暴力和恐怖分子這兩個概念。在這種情況下,德國境內的三百萬伊斯蘭教徒都成為被懷疑的對象。

  參與「九一一」事件的穆斯林恐怖分子,行動的主力是來自德國的穆斯林留學生。自「九一一」事件以來,德國被視為恐怖分子的補充基地。二○○七年九月德國又逮捕了三名伊斯蘭教徒,他們被懷疑私藏炸藥,準備在多處進行恐怖活動。被捕的三名伊斯蘭教徒中,一位是土耳其人,兩位是土生土長的德國人,後皈依伊斯蘭教。二○○六年夏天,德國破獲了兩起恐怖活動。兩名黎巴嫩留學生把旅行箱炸彈放置在火車站,由於引爆裝置出現問題,沒有爆炸。近幾年德國先後破獲七起恐怖活動。烏爾勞指出,雖然德國幸運地逃過七次劫難,但是安全部門無法保證破獲所有的恐怖活動。

  德國穆斯林移民的第二代或第三代,雖然在德國出生,在德國接受教育,但是一旦感到被社會冷落、遭遇不公平的待遇,他們對自身宗教傳統和道德價值的認同就會更為強烈,並將其作為對抗社會現實的手段。為了捍衛其所認同的價值觀,他們甚至不惜使用暴力、犧牲自己。

  宗教信仰有助於提升人的集體感,特別是信仰一神教的人,他們相信自己擁有真理,而且是唯一的真理。對於任何攻擊伊斯蘭世界和信仰的事件,如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的爭端、美國入侵阿富汗和伊拉克等,都如同自身受到攻擊一樣。這種觀念,是基地組織和其他伊斯蘭極端團體為聖戰徵集「戰士」的基礎。

(作者是上海同濟大學歐洲文化研究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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