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別問了 (毛尖)

新婚不久,女主吃吃突然吐了,五歲的觀眾都知道她不是生病,但是男主女主得上醫院才知道,啊,竟然是懷孕!
新中國電視劇至今也快一個甲子,感謝萬能的網絡,中國的電視劇觀眾顯然是全球進階最快閱歷最廣的,但是我們的電視劇主角卻從來不受歲月腐蝕,不僅保持天真,而且越來越爛漫,這是最近看《武神趙子龍》的體會。
繼曹操、劉備、關羽、諸葛亮等人後,三國大神趙子龍再次被荼毒,這個,說實在,意料中的事。人見人愛的趙子龍,沒有和貂蟬搞出戲,我已經覺得劇組很克制。不過我還是無數次地覺得編導把全國人民都當天線寶寶了。劉備想娶孫尚香,為了讓孫尚香覺得自己不是一樹梨花壓海棠,劉備接受了修面師傅的整容,當然,因為電視劇中的劉備本來就很帥,所以修面前後其實沒什麼差別,但是,劉備修好面走出來,電視劇中的人集體驚呆呆呆,天哪哥您是誰啊?這麼帥是復仇者聯盟的嗎?
這是眼下國產電視劇中人物的普遍智商,女扮男裝的,在人間社會一分鐘都混不過去的,在電視劇中能混一輩子。男扮女裝的,終於被神探識破後,憑張飛般的顏值,還能惱羞成怒地質問對方:「你是怎麼看出我男扮女裝的!」然後神探侃侃而談整整一集,分析這個張飛女郎如何如何留下蛛絲馬。乖乖隆地冬,這種張飛女郎要是在公交車上出沒,肯定沒人敢坐他邊上,但是我們的電視劇男主不,男主會拋下如花似玉的女朋友,看上張飛女郎。
有時候真是不知道是電視劇中的主角口味奇特,還是他們真的就是那麼純潔那麼不食人間火。《寂寞空庭春欲晚》是一個朋友介紹我看的,她提示我,裏面的一段台詞非常能反映當時的時代風貌。台詞如下:

男痛苦地:太監是不能娶妻生子的。
女憤怒地:為什麼不能?
男迴避地:你就別問了。

我看了這段台詞後,馬上覺得此劇編導真正實現了他們的目標:打造一部古典的愛情劇。至於什麼是古典,武神趙子龍會告訴你,就是在身邊無數的如花美眷中,去選擇倫理上難度係數最高的,不僅因為這個選擇是古往今來所有電視劇中男女主角的選擇,更因為,選了難度係數高的,像《武神趙子龍》,才能拍到六十集。發生誤會,十集;生離死別,十集,而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分離,男主女主都會跟得了阿森海默症似的,把過去種種再複習一遍。
實在沒法跟趙子龍繼續複習三國,晚上看了兩集《三八線》,雖然談不上叫人眼前一亮,但在這麼多天真的古典劇包圍中,此劇算是良心之作了。別的不說,《三八線》裏的人物接近我們的正常智商。
最後透露一下,被問到「為什麼太監不能娶妻生子」這樣痛苦的問題,我們的男主選擇迴避,是因為,這是國產劇的一個核心技術。

(作者是上海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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