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半個世紀的道歉(閻陽生)

如果不是像史鐵生所說過的「活體告別」,這三個人是絕對不會穿過半個世紀的煙塵,來專門看我的。時間為二○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他們是──

三位世紀來客重逢
田維煦,中國評劇院名角田淞之子。一九六四年,田維煦和我、李敏同時考入清華大學附中高六四五班。但在以考分排學號的清華附中,地位卻天壤之別。田維煦雄踞第一當然是學霸。我學號第九,僅夠望其項背。「下課鈴兒一響,在課間爭分奪秒拼學習的班上,只有他倆敢在走廊上打鬧(李敏)。」
排在前面的七個男生和我分在一個宿舍。四張雙層床,房號二一五。那年春節,我們即興表演了一齣《R麼五大實話》,驚動女生一片喝彩。學號前十中的唯一的一個女生是女一中來的吳香庭。後來得知,她的父親是前國民黨中將。
李敏是那種有點兒靦腆的女生,就像她出身不起眼的東南亞華僑一樣。但二十年後,她突然發力:滯留美國不歸。又一個二十年後,她獲准回國探親時,已是位居海德堡的德國癌症研究中心的著名學者。
章百家則是著名外交家章文晉之子,時任中共黨史研究室副主任。我們雖只一級之差,但在官本位體制,副部級的章百家已進入領導人階層,而正局級以下芸芸百官皆屬於公務員序列。他對此雖表示不屑,卻顯然十分受用。
田維煦拿出一盒從西藏親自「請」回來的香送給我:「這是甘丹寺的香,開過光。」我恭恭敬敬地把它放置到小茶几:「開過光的香是有佛性的。」
但在文革的校園暴力之後,首當其衝的田維煦卻一字不語。雖然改革開放之初,它在《人生》中演男配角卻一枝獨秀。如今,年過古稀的「老戲骨」滿頭灰白頭髮,卻在後面紮了一個結,隱居在蒼山洱海之間。
受李敏「地主(指閻)在德國受過嚴格訓練,對準時近乎苛求」的恐嚇,田維煦早早來到清華水木,卻發現早到也是失約。
對於蒙上他眼睛的那雙手,他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李敏」,便回過身來把她圈在懷裏:「來─抱抱。」任何一個男生都會猜出這雙修長的拉小提琴的手。但恐怕都難以相信,這是這對戀人五十年來的第一次擁抱。
……那個黃土高原乾冷的黃昏。無痕的西北風掃走了青石階上最後一個過客。當她終於決心推開那扇乾澀的木門時:他正抱着一個半裸的女生坐在腿上。
那盞豆粒大的油燈,把那露出的身體映照得生機勃勃。她記不清怎樣跑上土原,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冷漠的山莊和窮困的中國了。
遲到的章百家上下打量了一下,一拳打在我的肩頭:「你看着不是挺好的嘛!他媽的不像要死的樣子嘛。」然後遞上兩瓶法國波爾多八六年葡萄酒:「抱歉,讓你改了幾次日期。因為我是中共黨史人物研究會常務副會長,所以那個會沒法推託。」

清華附中紅衛兵採訪已成絕唱
臨窗落座,李敏代主婦端上新摘的草莓。我簡單的介紹了病情:腦腫瘤、帕金遜;不知病因、不可逆轉……。並一次性地感謝關心,請大家不要再提病情。
作為一流的病理專家,李敏凝視着那半桌被我推到一邊的書稿:「我起碼知道你抑鬱症發病的誘因了。」
閻陽生(下稱「閻」):我十年來尋訪上百名當事人。每採訪一個人,都等於重過一遍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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