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對港政策放鬆? (劉銳紹)

今年的全國人大及全國政協會議結束,總體而言,會議內容平平無奇,沒有驚喜或突出之處。談到香港,雖然幾位領導人和京官都強調香港在中國經濟的角色,並強調「一帶一路」會為香港帶來機遇,但香港人關心的卻是另外一些問題,尤其是銅鑼灣書店李波五人的下落,以及旺角激鬥事件等問題。
概括張德江、李克強談及香港的內容,以及在「兩會」的一些迹象,外界發現有四點變化。一、談到旺角事件時,中共領導人的語調和口徑有所緩和,似乎有意降溫。他們沒有使用「騷亂」、「分離分子」、「恐怖」等刺激的字眼,頂多只說「如有犯罪則懲處」、依法辦事的話。港澳辦副主任馮巍更形容出現一些激進力量不足為奇。二、沒有太多支持梁振英的語言和行動。「兩會」結束後,民建聯的行政會議成員李慧琼馬上宣布辭職,外界解讀為「與梁振英割席」或「及早跳船」,並說民建聯「聽到一些風聲」,暗示梁振英可能失去北京支持。三、在「兩會」前期,北京讓銅鑼灣書店事件中的兩人回港,營造寬鬆氣氛。四、港澳辦主任王光亞主動向記者表示「中央對港政策不走樣,不變形」。這是王光亞特別安排在部長通道接受香港傳媒的訪問,而不是被記者碰上而隨意說的。

是策略調整 非政策改變
綜合上述幾點,有意見認為,這是因為在新界東補選中,公民黨楊岳橋勝出,「勇武派」的本土民主前線梁天琦取得六萬多票,而民建聯則失去鄉事派的支持,票數略減。北京感到過去的政策有問題,所以急於降溫,日後將會更溫和寬鬆。
我不否定這種看法,但看中國的事情,適宜多從利害關係的角度。深入分析,上述四點都另有原因,而非中央認為過去的政策有錯。用內地的話說,現在北京稍為降溫或變調,是策略性的調整,而不是政策性的改變。
先說第一點。北京在旺角事件上降溫,主要因為他們發覺一個現實:如果對反對勢力不斷打擊,不單不能把他們打下去,反而會令他們得到更大的支持。過去,北京不相信這些事實,但在旺角事件後,據聞張德江曾私下邀請一些香港人士會面,了解另一些觀點和看法。這些人士不是平時經常曝光的建制派,而是較少以建制派身份出現的中間人士。他們指出香港現時一些政策有過左之虞,只會抵消北京對香港的其他較寬鬆的經濟政策。這些人士的意見在某程度上促使北京願意作一些新嘗試,才稍為降低調子。不過,有關人士表示,北京的治港政策未有實質的改變,單靠口徑上稍為放鬆,但沒有什麼實質的行動,不可能令香港人相信北京已改弦易轍。

李慧琼辭職為了立法會選舉
第二點李慧琼辭職,主要着眼於今年九月的立法會選舉。從策略上而言,誰跟梁振英扯上密切關係,在選舉中自然受到攻擊,成為沉重的包袱。如無改變,李慧琼將循超級區議會的途徑參選立法會,她要面對全港市民,而不是地區性的選舉,所以她必須盡快擺脫梁振英這個負面因素。而且,她在行會的位置馬上由葉國謙接上,對民建聯來說毫無損失,而葉國謙勢將退出立法會,對他個人也沒有傷害。計來計去,李慧琼棚尾拉箱也是高明一着。
至於外間猜測李慧琼辭職是為了競選下屆特首,也許是空中樓閣之想,李慧琼也說外界不宜想得太多。事實上,這不是民建聯可以決定的事情,而要看北京怎樣指揮。香港回歸以來,傳統左派也想派人參選特首,但北京一直不放行,因為北京心知傳統左派未有人才能勝大任,如果貿然放他們上陣,更可能嚇怕香港人。除非北京研究後認為,讓傳統左派的人嘗試參選特首,但先作陪襯和磨練,日後再視乎環境而定。
而且,除非李慧琼不選立法會,否則她今年九月參選之後又參加稍後時間的特首選舉,豈不是「轉跑道」?她怎樣向公眾解釋呢?

北京考慮的都是實利問題
這裏說一些題外話。其實,這種情況也造成傳統左派的一種心理病。一些傳統左派埋怨北京說:「為什麼打江山者,不是坐江山的人?」其意乃指,傳統左派忠心耿耿,由港英政府年代開始為北京在香港「打江山」,忍辱負重,備受港英政府打壓;如今香港回歸十八年了,但他們仍然只是「綠葉」,沒有坐正的機會。這種怨氣已逐漸變成憂鬱症。
第三點本來是不錯的安排,把銅鑼灣書店事件中一些涉案較淺的人放回香港,可以營造寬鬆氣氛,紓緩外界的壓力。可惜,當局只讓其中呂波和張志平返港,但向警方銷案後,又要返回內地。外界有理由相信,二人的家庭仍在內地,有人形容這是「有人質在手」,他們不可能違抗官方的意圖。所以,這樣的「釋放」只是一步棋,讓外界(包括外國)減少對中國的攻擊而已。
至於此案的另一人林榮基,曾有傳聞會在「兩會」期間取保回港候審,但始終沒有成事。其中一個可能性是,林榮基的家人都在香港,當局擔心放他回來,以後就難以管控了。可見,是否寬鬆的主動權全掌握在官方手中。
最後王光亞刻意向港人放話,現行的治港政策「不走樣,不變形」,主要是希望消除外國的疑問,因為發生了銅鑼灣書店事件,加上過去兩年北京對香港的強硬政策,已令外國政商界擔心,香港的「兩制」能否維持下去。其實,香港和國際商界也在研究二○四七年後的問題,包括銀行的貸款期限會不會超過二○四七年,這都會影響樓價和金融穩定。
總之,北京考慮的都是實利問題。只有從這個思路去解讀北京的做法,才比較接近真實。
(作者是香港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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