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音樂的二次創作 (路德維)

  匈牙利鋼琴家與作曲家李斯特是首位「作品濃縮大師」。他把不少管弦作品以及其他作品「濃縮」給鋼琴演奏用。他的改編精妙得宜,充分發揮鋼琴音色的可能性,把作曲家原來的意念表達得淋漓盡致,例如他改編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便是經典之作,華格納歌劇的選段改編亦不賴。

  鋼琴曲濃縮版,當然不是李斯特的專利。例如布拉姆斯便把自己的第一鋼琴協奏曲以及《悲劇》序曲濃縮成鋼琴四手版本,而奧爾夫亦曾把自己於納粹德國統治時期首演的代表作《布蘭詩歌》(Carmina Burana)改編給雙鋼琴、敲擊樂、獨唱者與合唱團演奏。除了作曲家自己改編之外,特別敬重作曲家的學生、友人與後人也會作改編,例如馬勒把布魯克納第三交響曲改編給鋼琴四手演奏,而他自己的第一、二、六和七號交響曲則被眾門生與友人改編給鋼琴四手演奏。(為何老是鋼琴四手?因為可奏出更多聲部!)

  濃縮版不一定以鋼琴演奏,大前提是演奏人數「由多變少」。貝多芬在生時便已有其第一和第八交響曲的弦樂五重奏版,以及第二交響曲的鋼琴、小提琴及大提琴版,只是改編者身份不詳。馬勒《大地之歌》的室樂團版本由弟子荀貝格安排,而荀貝格的友人史坦(Erwin Stein)則作第四交響曲的室樂版改編。此外,還有另一類濃縮版。例如管風琴版的馬勒第五交響曲和布魯克納第八交響曲。用管風琴演奏上述宏偉的作品,並沒有「現實需要」,尤其是現在:有誰會到教堂聽管風琴演奏那些已有標準曲目的作品?可是,出於對管風琴樂器的忠心愛護和嘗試探索,始終有音樂家想用不同聲效的管風琴來詮釋作品。

  有濃縮,自然也有「放大」。馬勒、指揮家米特羅普洛斯(Dmitri Mitropoulos)與塞爾(George Szell)便曾分別把舒伯特《死與少女》四重奏、貝多芬弦樂四重奏作品編號一三一,以及史麥塔納第一弦樂四重奏《我的一生》改編給弦樂團。最有名的「放大」卻一定是拉威爾把穆索斯基《圖畫展覽會》配器給管弦樂團演出!拉氏的創舉,啟發後來無數音樂家:《圖畫展覽會》的管弦樂改編多如繁星,有一個出自「管弦改編」能手兼怪傑指揮史托考夫斯基之手。史氏也有不少鋼琴作品改編版,其他人也曾為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改編為弦樂五重奏版本和管弦樂團版本。

  最後還有「換另一樂器」的改編。有些樂器(例如中提琴和豎琴)的演奏曲目範疇有限;獨奏家為了拓展自己的曲目,把作品改編寫給相類樂器,例如:舒伯特寫給古琶琴、現常以大提琴演奏的《阿貝鳩奈奏鳴曲》(Arpeggione Sonata)中提琴版以及羅德利果的《阿蘭惠斯》結他協奏曲(Concierto de Aranjuez)豎琴版,便是兩個好例子。最流行的改編作品,可能是舒伯特偉大的藝術歌集《冬之旅》。《冬之旅》的感情豐富飽滿,似乎可以「承受」各式各樣樂器和樂器組合的改編。而不同器樂家也希望嘗試以自己的樂器體現獨唱部分的多愁善感,當然成功與否則是另一回事!筆者聽過作品的中提琴加鋼琴版本、單簧管加鋼琴版本,以及男高音加結他二重奏版本;較大的版本也有:譬如男高音加弦樂四重奏和男高音加管樂團手風琴;但最有創意的非德國指揮家辛特(Hans Zender)的二次創作莫屬:辛特取了歌集每首歌曲的意念,以現代音樂的語言糅合舒伯特本身的音樂,把故事主人公的心路歷程赤裸裸地表現出來,很有時代感和創意。

  然而,似乎沒有什麼改編可以取代原作。即使十分流行的拉威爾的《圖畫展覽會》,也不能取代穆索斯基鋼琴原作的地位,不過給管弦音樂添加了一首色彩繽紛的曲目罷了!可見古典音樂的「古典」,也在於以「原來文本」(原作)為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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