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荷華漫談歷史、文學與編輯──專訪瘂弦(潘耀明 訪問、李顯華 整理)

瘂弦憶愛荷華國際寫作計劃
潘耀明(下稱「潘」):你是第一屆參加愛荷華國際寫作計劃,當時的情況是怎樣,跟現在有什麼不同?
瘂弦(下稱「瘂」):我有一篇文章寫IWP(International Writing Program)成立之前,當時主要是英文系,有很多學文學的人,他們也是作家,大家來修學分、拿學位,與後來各國作家來交流的情況不太一樣,後來更集中、更有特色,難度也更高。第一屆有七個人參加,時間是一年,以保羅.安格爾(Paul Engle)和聶華苓為中心,整個活動都是他們親自去做的,當時人與人的關係很密切,大家每天在一起都像好朋友一樣,氣氛就跟我們這幾天一樣,只是人數比較少。關係跟大學裏上課見面,平時沒有來往的師生關係是完全不同。安格爾的個人特徵就是熱情,他對作品的熱愛、對作家的生活、內心世界、面對的難題都十分了解,最通情,他本身就有個人魅力。安格爾的婚姻不幸福,第一位夫人不是很平凡,他們有一個稱作「石城」用石頭蓋的房子,後來他太太把它燒掉了。
潘:有一年暑假和聶華苓跑去大陸,我陪伴安格爾。他有一次喝了酒,對我講到自己的過去,他的太太很優秀,給我看一張油畫肖像,她是很高貴的,只是後來精神出了毛病。
瘂:我有一次碰到她,問我大學研究完以後是不是要回去,我說是啊。她又問我創作時用英語還是用自己的語言?我說當然是自己的語言。她說:「回去就對了,像聶華苓來到這裏都不走,是非常不對。像你這樣就對,研究完就回去,她一直賴在這裏不走,是什麼意思?」可能當時她已經發現安格爾和聶華苓之間有一點感情,可是他們兩個在戀愛還是非常含蓄,都是聊天,一聊聊半天,這我全看在眼裏。一般社會、作家們都覺得兩個人蠻好的,知道他們本身家庭不和。
潘:在愛荷華這一年有什麼活動?期間有什麼作品?
瘂:大家都在閉門寫作,我們都住在Iowa House,還有的是住自己租的房子、小閣樓。那時候我看很多書,在聶華苓家裏有很多書,好像發現了寶藏一樣,我非常沉迷三十年代台灣一律列為禁書的那一部分,我便用手抄的方式把書抄下來。那時候我已經寫了不少理論、詩論,有一本專書叫做《記哈客詩想》。另外,我寫序言的規模比較大,把自己對文學的認識都借題發揮,放在序裏,所以序離開書也是一篇文章。我寫的序結集起來已經出版了好幾本了,等於是以另外一種方式展示我的文學看法,盡量發揮,也把自己的想法摻和進去。有些一般的簡單的序,說完這本書就算,我們的便是鋪張得比較大,藉寫序來建立一下自己的新認識。透過序言可以有彼此的互動、交心、碰撞。
潘:一九六七年以後還有來愛荷華嗎?你對IWP整個發展有什麼感受?
瘂:之後來過兩次,我覺得學文學、學文學理論的人,都有思想的交流,像IWP的組織人是作家,來的人也是作家,作家之間有心靈的溝通,他們變成好朋友、文學的同志,跟老師教、學生學習,下課之後各自各生活的情況不一樣,是真正心靈的交流。
潘:你當時認識一些大陸作家也是透過IWP嗎?
瘂:對啊。後來(IWP)人多了,也認識到波蘭的,在波蘭也跟我們台灣一樣,優秀的人便讓你入黨,不入黨不行,也跟共產黨一樣。其實我們入了黨,也不算黨人,生活也很自在的,台灣這方面相對是寬鬆。我講個笑話,我們的軍隊以前是受美軍的一點幫助,所以很多軍人也是留美的,當時軍隊走在街上都學美國唱軍歌,通過街道很大聲地唱,後來有人說這個不能唱,這是共產黨的陸軍軍歌,老兵笑說還真有匪諜,其實不是匪諜是自己糊塗,幾十萬大軍被人打到台灣,還唱人家的歌。

以言入罪的敏感時期
潘:台灣的《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是什麼?什麼時候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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