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八望九,二○一九年乃多事之秋?(馬 玲)

明年,又是九字頭的年,從過往的歷史看,逢九之年往往會出些大事:一九一九年的五四運動、一九四九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一九八九年的八九運動。現在,坐八望九,二○一八年着實出現了一些變化苗頭,從當下社會反映出來的問題看,二○一九似乎是個不平靜之年。
中國現時狀況可謂內外麻煩連連。外部環境,有美國挑起的貿易戰對中國的衝擊,有土耳其被美國制裁後出現的金融動盪令中國擔憂;內部環境,老百姓對諸多社會因素不滿的情緒發酵,各種形式與規模的請願和抗議此起彼伏,P2P平台和退役軍人浩浩蕩蕩的聚集示威,以至於使得政府嚴陣以待圍追堵截。

「從孩子害起」
今年以來,要說搞得民眾最不安的事件首推七月中旬的疫苗案。無論是長春長生生物科技有限責任公司這家民營企業,還是武漢生物製品研究所有限責任公司這家國有企業,都存在疫苗不合格的嚴重問題。
因為疫苗直接關係到中國孩子的健康,也就是關係到中國的未來,所以引起家長和社會的強烈關注和不滿。疫苗案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多年前就出現過幾次,而其後處理的結果是,該擔責的企業和管理部門並沒有受到嚴厲處罰,而揭發案件的記者和簽發報道的總編卻被開除和調職。
當人們從自媒體得知長春那家企業以一系列非正常手段使國企變為私企,後面又似乎存在錢、權、色包庇運作時,民間的情緒便怒不可遏。有人甚至把當年流行的一句名言:「從孩子抓起」改成了「從孩子害起」。
疫苗案發生後,李克強就疫苗事件作出批示:此次疫苗事件突破人的道德底線,必須給全國人民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但是並沒有見到什麼實質行動,為此網絡和自媒體翻出數年前李克強內容差不多的要求以及不了了之的結果。
直到二○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正在外國的習近平發話,指違法違規生產疫苗行為性質惡劣,有關地方和部門要高度重視,立即調查事實真相,一查到底,嚴肅問責,依法從嚴處理。
緊接着,肇事地的吉林省委才大張旗鼓行動起來。於是企業多名負責人被刑事拘留,企業的種種不合格產品被曝光,對已注射過不合格狂犬病和百白破疫苗的人群重新開始再注射。
這期間,許多家長不再信任國產疫苗,有的跑到香港和日本注射國外疫苗,有的甚至要放棄為孩子注射基本疫苗。
疫苗事件的爆發,使得二○○八年的三聚氰胺毒奶粉事件再次被強烈刷屏。十年過去了,人們回頭一看:那場轟動整個社會的奶粉事件,有些孩子不幸去世或致病,但當年承擔管理責任的藥監局孫咸澤司長,不但沒有降職處理,後來還被提拔為食藥監總局副局長。三聚氰胺奶粉的最大責任人三鹿乳業集團前董事長田文華,無期徒刑一次次被減刑;而三聚氰胺案爆料人蔣衛鎖,卻在案發後沒有多久便遇襲身亡。
從疫苗事件和毒奶粉事件,人們再聯想到每天在食品中接觸的各種有毒物質,看到人與人之間的互害模式,讓國民傷心不已。這一系列問題被揭發出來後,人們痛心地感到,人心爛了、社會爛了、國家爛了。
人們由希望轉向了失望,甚至某種程度上出現了「塔西佗陷阱」。中國學者把「塔西佗陷阱」引申為一種社會現象,指當政府部門或某一組織失去公信力時,無論說真話還是假話,做好事還是壞事,都會被認為是說假話、做壞事。
八月十六日,習近平主持政治局常委會聽取長生疫苗案報告,吉林省多名高官被處理,原國家食藥監總局副局長吳湞被查,沒收了長春長生所有違法所得,並處以最高罰款。這個中國最高層主導的罕見嚴厲措施,重在力挽國民的信任。

北京人憤怒了
八月初,一個娶了北京媳婦兒的遼寧人曹遠航開車上班時,因道路堵塞,他把車開到了北京市豐台區右安門外的非機動車道,行駛中不停按喇叭催促騎電動車的人們。有人指責了他幾句,曹遠航停車開門,站在「馬自達六」的車門邊開始破口大罵。
曹遠航罵北京人窮,開不起車,聲稱自己車的牌子很「牛X」。老曹罵完開車走了,路邊行人把他罵人的短片傳到了網上,看到他腳踩北京的土地,佔着北京的資源,開着京牌車,罵着北京人……結果把一些北京人徹底激怒。
這些憤怒的北京人認為,外地人佔用了北京人的資源,導致搖號、就醫、購房、孩子上學都特費勁。好嘛,外地人如今罵到我們家門口來了!許多北京人嚥不下這口氣,找到老曹家裏,嚇得他躲進廁所。
他下班後還沒到家門口,小區外已有好些拿着板磚找他和他的車算帳的北京人。這可把曹遠航嚇壞了,他被打得頭破血流,不得不躲進了派出所自首。
當晚,黑壓壓的一大片北京人包圍在派出所外叫嚷:「北京人不能被外地人這麼欺負!你們外地人那麼牛逼幹嘛不回去種地!」對這種聲嘶力竭的憤怒,警察拿着話筒勸解了很長時間人們才散去。
曹遠航被打得住了醫院,他後來在微博表示,自己當時用詞不當,言語過激,對因地域歧視言論引發的地域矛盾表示道歉。曹遠航稱,他的妻兒及公司也遭到人肉搜索,他不得已辭職了。
不過,外地人與北京人的矛盾口子一旦撕開,以後恐怕很難彌補。
對這起在極端悶熱天氣裏出現的北京人異乎尋常的群體行為,有網友總結道:紅黃藍幼兒園出事時,沒人圍攻;藥出事時,沒人圍攻;北京人搖不上號、開不上車,也沒人圍攻;但有個東北人把這事兒說出來了,結果遭到了圍攻!

國民情緒在醞釀變化中
近來,在微信的一些群裏,經常能看到對眼下中國的局面、形勢以及制度因素看法不同而導致的爭論,左右兩派觀點各不相讓,誰也說服不了誰。這種現象也成為近期一個焦點。
雖然網絡上封殺各種文章和微博的現象變得越來越普遍,但跟在網絡文章和微博後面的帖子卻幾乎完整保留,不受封殺影響,恐怕是僅存的「輿論空間」了。有的文章和微博後面會出現成百上千的跟帖,從中可以看到日益增多的怨氣和譏諷。以前百姓崇敬的一些人和一些事,現在也變了調。
儘管網絡上充斥着大量的鍵盤俠,一些人的言論和情緒不足為信,但其中也有不少認真而深刻的跟帖,對有關跟帖還有數目龐大的點讚。這些跟帖業已成為一個觀察社會動態的窗口。也有人在跟帖後面連連驚呼,人們的情緒變化太大了,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中美貿易戰開打之後,「厲害了,我的國」不讓喊了,現在人們的情緒裏彌漫着「沒戲了,我的國」。這種缺乏淡定沉穩的要麼自大要麼自卑的心理,不得不承認也是一種特色。
世人皆知,老二不好當。特別是高調不安分的老二尤其難當,不僅人如此,國家也如此。老二一旦被老大猜忌,成為老大的眼中釘、肉中刺,那麼老二的命運就要多舛了。目前,美國這個老大是憋足了勁兒要跟中國這個老二過不去,老二怎樣才能躲過老大的迫害與算計,這是個很大的課題。
美國宣布制裁土耳其後,土耳其貨幣的崩盤也給了中國一些警示,有人總結道:貨幣放水必然會帶來貶值,放水越多,貶值越猛;經濟發展並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和矛盾,相反,如果是畸形和不可持續的發展,反而會製造出更大的矛盾。對於新興經濟體而言,「中等收入陷阱」的魔咒的確很難打破,如果過於自信,很有可能落入陷阱之中難以自拔。
雖然土耳其只是一個小國,無法和中國龐大的體格相比,但土耳其的這些教訓對中國來說都具有現實意義。最近在中國知識分子中間,拿土耳其說事的人不在少數。有的人說經濟,有的人說政治,還有的人說領導者。
在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的領導下,土耳其的GDP增長可謂亮眼,二○一七年的GDP增速高達百分之七點四,甚至超過了中國。雖然埃爾多安不停向其國民灌輸其思想,然而土耳其的脆弱,在美元輕輕扇起翅膀時,一下子就暴露無遺。
近期,《人民日報》接連刊發了署名「宣言」的兩篇文章,題為〈風雨無阻創造美好生活〉和〈改革開放天地寬〉,都是洋洋數千字的長文,主要針對當前的形勢為百姓打氣,同時也號召人們同舟共濟,共度時艱。
七月三十一日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明確指出,當前經濟「穩中有變」。以前提的都是穩中有進和穩中向好,這次的一個「變」字,透露了許多新壓力和新挑戰。
為此,中央對下半年經濟工作的任務,要求做好「穩就業、穩金融、穩外貿、穩外資、穩投資、穩預期」。
然而在這種形勢壓力下,也出現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七月二十三日,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於開展全國政策性糧食庫存數量和質量大清查的通知》,部署開展全國糧食庫存數量和質量大清查。但通知下發不久,七月二十九日,吉林省洮南市大通糧食儲備庫就發生了火災。
後來又傳出包括蘇州在內的其他糧倉着火,不過蘇州方面已出來闢謠,說那着火短片不是糧倉而是某混凝土公司發生的火災。
網上經常流傳各種消息和短片,真真假假,莫衷一是。因為官方新聞的滯後以及對一些負面消息的壓制,人們已經不知道該相信哪個不相信哪個,這種狀況對國民心理的衝擊不可小視。

先把家門口的民生解決好
北京理工大學經濟學教授胡星斗日前給全國人大常委會寫了一封公開信,建議全國人大盡快調研並制定《對外援助法》。胡星斗的建議信有以下五點內容:
一、對外援助(包括合作、央企投資)必須經過全國人大或全國人大常委會批准,向全國公開其詳細情況。
二、對外援助(包括合作、央企投資)應當避開動亂或潛在動亂、政局不穩、長期獨裁或可能變天的國家與地區。
三、對外援助(包括合作、央企投資)實行決策人、簽字人終身負責制,凡玩忽職守造成國家重大損失的,追究其行政直至法律責任。
四、凡免除受援國債務,須證明該國貧困人口或極度貧困人口佔總人口的比例高於中國。
五、對外援助應考慮盡量惠及受援國的普通國民,避免其腐敗政權、官員營私舞弊,貪污援助款項。
這建議信放到網上後,一石激起千層浪,閱讀量超過百萬,跟帖量也相當可觀。民眾各種牢騷不計其數,最大的願望就是,先把家門口的民生解決好,本國醫療、教育、養老等諸多方面就因為資金不足而得不到改善。
這封公開信,至今並沒有被封殺;胡星斗本人,也依然在學校任教。然而,這封建議信是否能夠上達天庭並被接納,誰也不知道。
越南和古巴這兩個社會主義制度的國家,其改革雖然比中國起步晚,但它們的政治改革已經走在了中國前面。中國這個「改革老大哥」又該如何急起直追,現在是個越來越受關注的問題。
縱觀中國過去的歷史,每當有大事發生、嚴峻的形勢擺在面前時,都會在面臨深淵時引馬側身,迂回到另一條前行路上,四十年前的改革開放,就是在如此這般惡劣的環境下走出來,現在又面臨着近四十年來最深刻的挑戰。
最近,連普通老百姓都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所以,微博上呼籲人們轉發這條警告:

這段時間,各朋友圈,各個群都不同程度地充斥着各種各樣的負能量。高考遊行、警察暴力、土匪城管、老兵上訪、患者傷醫、醫者無德、教師無德、為生不專、為民不為、為官貪婪等各類醜聞。如果看到,請盡量不要傳播,因為,這是西方間諜製造矛盾,和平演變中國的圖謀。利用百姓不明真相故意製造混亂。利用個別現象故意把水攪渾。事實證明很多短片都是假的。
習近平是繼毛主席之後又一偉大的領導人,正在一步步清掃三十年積累的垃圾,這肯定得有一個過程。我們熱愛這個國家,就要包容她,祝福她。
所以,勿讓仇恨、厭世、恐慌和報怨像一顆種子一樣摧毀整個社會的和諧。請給我們的國家多一點時間,畢竟,她的發展超越了任何一個國家,她需要時間成熟完善,一旦混亂,我們的許多美好都將不再,遭殃的是你我一樣的百姓。沒有了國家,我們什麼都不是。

其實現在無論左中右派,儘管大家的看法和訴求不同,實際上大家都不希望國家動亂,都希望國家能走上一條穩健的發展之路,哪怕穿過荊棘越過坎坷,但是,一定要大膽邁出步伐,不能老在河裏摸着石頭不上岸。

(作者為本刊特約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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