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數據時代,應如何保護個人私隱?(REFRACT)

現代生活愈來愈方便,但方便換來的是什麼?當八達通可以讓你四通八達,由乘車、購物到餐廳付帳都能用八達通支付,有如此方便的服務,背後有何代價?當監控鏡頭遍布全港,任何人做任何事都能無所遁形,除了犯罪者「寸步難行」,一般人的私隱又能否受保障?各式各樣監控系統正一直運作,社會信用系統也來勢洶洶。無論會否實行也好,預早準備保護自己的對策,才是上計。

以數據操控民意
二○一八年三月,英國大數據分析公司「劍橋分析」(Cambridge Analytica)被揭發不當取用社交平台facebook大量用戶數據,用以影響二○一六年英國脫歐公投及美國總統大選的結果。Netflix近日推出的紀錄片《以私謀權》(The Great Hack),便以此為主題,深入討論了劍橋分析的工作。
「數據比石油更值錢」,紀錄片如此點出電子監控時代裏其中一個極為重要又經常被忽視的概念。我們日常生活幾乎離不開社交平台,大家每天讚好和分享不同內容,不少人更會打卡自拍、分享生活點滴,甚至寫文章點評時局……這些行為看似平平無奇,但原來透過上述資料,大數據企業很容易就能分析我們的行為模式。
透過分析超過五千萬名社交平台用戶的個人私隱,劍橋分析得以估算出選民的行為模式,並根據意識形態為不同人度身訂造資訊。比如說,為有機會投票特朗普的中間派選民不斷提供希拉莉的負面新聞,又對傾向脫歐的英國人呈現離歐後的理想面向,繼而影響他們的想法。劍橋分析透過數據的操作,成功影響大批選民的投票意向,結果,造成英國脫歐派及特朗普的勝利。
無疑,劍橋分析的民意操作是民主制度的作弊行為,最可怕的是,這種操作不需要種票、偽造選舉結果便能達到:他們透過社交平台直接操控人心,並改變選民的投票意向,而他們依靠的,是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習慣─一種不斷將個人私隱出賣給別人的生活習慣。
劍橋分析被揭發不當濫用個人私隱後,被勒令在二○一八年五月停業,而牽涉其中的facebook也被罰款五十億美元(當然這個金額對facebook來說不痛不癢)。要注意的是,劍橋分析的罪名是「不當濫用個人私隱」而不是操控民意(畢竟這不是一項罪名),假如劍橋分析能夠合法取得個人私隱,那是不是代表他們可以隨意操控人心而不受監管?
劍橋分析的確倒了,但倒了一間大數據分析企業,全球各地還有千千萬萬間大數據分析企業存在。除了facebook,我們身邊仍有無數公司樂此不疲地將用戶的資料出賣給別人,比如說我們香港人引以為傲的八達通公司。

「嘟」一次八達通即送錢給政府
使用八達通即是送錢給政府,此話所言非虛,因為「Data is the new money」。數據,是現世代最值錢的資源。
二○一○年,八達通公司發生了為人詬病的「出售個人隱私事件」。它被揭發自二○○六年起,向六家公司出售了多達二百萬位八達通「日日賞」用戶的個人資料,用作市場推廣用途,一共賺取四千四百萬港元,佔總收入三分之一。眾多八達通用戶此時才發現,原來八達通公司不是「日日賞」用戶,而是「日日賞」八達通公司自己。
申請「日日賞」計劃,實際上只需要收集姓名及卡號即可,但八達通公司卻連出生日期、身份證號碼及電話也一併收集,並將這些過度收集的個人資料出售牟利。該次事件八達通公司獲利四千四百萬港元,卻完全沒有接受任何懲罰,也沒有任何高層引咎辭職,更沒有將獲利歸還給受影響用戶,結果只將款項捐贈予公益金便了事。
經過上述事件,八達通公司承諾以後不會再向第三者提供客戶資料作市場推廣用途。我們可以放心了嗎?不是。一來承諾只是承諾,是可以打破的,特別當承諾背後沒有相應的懲罰機制,這樣的承諾只會更顯脆弱。
其次,所謂不會向第三者提供客戶資料作市場推廣用途,那麼市場推廣之外的用途又會否提供;又,不向第三者提供,八達通公司也有機會使用這些資料……要知道,八達通公司的大股東是港鐵,而港鐵的大股東則是政府,三者可以說是擁有三位一體的龐大架構。隨着本港「一鐵獨大」的問題愈趨嚴重,港鐵早已由單純的鐵路營運企業,慢慢走入地產及零售界,我們的個人資料自然有非常多用途。至於我們的個人資料在政府手上將會被如何應用?更是不得而知。
現金消費的價值在於匿名性
儘管手機支付在全球愈來愈普及,向來以依賴現金聞名的德國,仍然有不少店舖只收現金,甚至連收取信用卡也是近年的事。
德國傳統上堅持現金消費,有估計指,當地有近八成零售商店仍然只能用現金交易,現金交易佔全國交易比重高達四至五成,遠超其他發達國家。德國的連鎖超市和IKEA分店,更要分別到二○一五和二○一六年才開始接受信用卡支付。
歐洲央行曾估算,平均每位德國人會隨身攜帶多達一百零三歐元現金,相較之下,與德國同為歐盟核心強國的法國,每人平均只會攜帶三十二歐元出門,是德國人的三分之一。
德國人普遍認為,現金是個人自由與隱私的保障,德國經濟學家Max Otte更發起了反對無現金的「Save Our Cash」運動,守護德國的現金交易社會之餘,也反對其他國家急於發展為無現金社會。Max Otte認為,在無現金社會之中,個人訊息將完全被金融機構操控,假如局面沒有改變,德國甚至將成為全球最後一個大規模使用現金的國家。
現金的價值,在於它的匿名性,任何人用現金購買東西都沒有記認;相反在無現金社會,任何消費都會在權力底下一覽無遺─也實在難怪某些國家會急於發展成無現金社會。

世上沒有免費午餐
正所謂「邊有咁大隻蛤乸隨街跳」,你得到的優惠和服務總要你付出代價,只是你未必了解自己要如何付出代價而已。「送錢畀你洗」?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不止八達通,各式各樣手機支付技術和信用卡、提供大量優惠的會員計劃,其實都有機會將我們的個人資料出售給第三方公司牟利,或者給該企業內部使用。使用社交平台分享生活點滴的確方便,但你要注意,你的生活也隨時會被你不認識的第三方掌握得一清二楚。
更不用說那些來歷不明的心理測驗和遊戲,更是將我們的資料不斷出賣和濫用。早前一個大受歡迎的手機應用程式「FaceApp」,只要自拍或上載照片,程式便能讓用家的樣貌變老或變年輕,結果卻被揭發是由一間俄羅斯公司研發,令人擔憂個人私隱外洩的問題。
使用任何程式前,系統都會要求你讀的「隱私權與條款」,你曾試過讀完全篇嗎?是不是每次都直接拉到最底按「確認」了事?說不定這個程式,又會將你的資料賣給某間公司……
為了自己的私穩,我們任何時候都要保持獨立思考,避免使用不必要的程式和服務,也要避免過份向別人暴露自己的生活點滴;八達通和信用卡的確方便好用,但你想不想被別人知道你每天去什麼地方、買什麼東西?
免費和方便的世界的確美好,但背後讓你付出的代價可能令你驚訝,因為免費的東西,永遠是最貴的。

(REFRACT為Y世代網上文化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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