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有天 人外有人──記我所認識的幾位數學家(陳方正)

費茲傑羅(Scott Fitzgerald)有名言:「讓我告訴你那些真正有錢的人是怎樣的吧。他們和你或我都不一樣。」這話的巧妙在於直言不韙,卻似是而非。但倘若把它移用於數學家身上,那就確切不移了,這我到大學三年級才有點悟到。那時我已經修畢高等微積分和複變函數論,都沒有碰到困難,但擱在書架多時的拓撲學卻猶如天書,最後無奈拋開──心想幸好這不是我的主修。但令我真正體會這道理的,則是三位同窗的經歷。特拉伯(Larry Tribe)主修數學,他才高八斗,以最高榮譽(summa cum laude)畢業,卻在短短一年後「厭倦拓撲空間、透射群、譜系列、代數簇的世界」,回頭是岸,改攻法律,最終成為著名憲政專家。史華茲(John Schwarz)的道路恰好相反:他專攻理論物理,最初跟隨以唯象分析著稱的導師做論文,後來迷上量子重力研究,成為弦理論創始人之一。所以數學家委實是天生,而不是純粹依賴天分或努力,倘若勉為其難,甚至可能釀成悲劇,卡辛斯基(Theodore Kaczynski)就是個例子。他入學時以數學天才著稱,畢業後一帆風順,當上加州柏克萊最年輕的助理教授,但過了兩年卻突然辭職,返回老家離群索居,最後成為震驚美國的「郵彈殺手」(Unabomber)。

數學大師華羅庚與陳省身
我對數學家發生好奇和神秘感是由於初中時翻閱《星島日報》副刊「星座」,無意中看到天才數學家華羅庚發表《堆壘素數論》的報道,其中約略介紹了他貧苦自學以至成名經過。當時不知堆壘素數為何物,也許連素數的概念都還沒有,華羅庚這名字卻莫名其妙地在心中留下深刻印象。此後到上世紀七十年代又斷斷續續聽到一些他在文革中的遭遇,最後還買到了他的巨冊《數論導論》,那對外行人來說,真是難得寬廣和舒坦的入門階梯。但這並沒有使得我對他在八十年代初來到中文大學訪問有心理準備。一位仰慕他的英國數學家說得真好:「華羅庚的突然光臨對我們許多人來說是件浪漫的事情,是夢想成真。多年來一個僅僅出現於數學年鑑的可敬名字,忽然間呈現為英俊學者本人,他開朗而不失莊重,深思卻還年輕,安靜但仍有追求。」(Loo-Keng Hua, Selected Papers)那時作為大學秘書長,我有機會和他接觸,想不到他對我這個後生小子也那麼客氣和熱情,還親筆簽名相贈著作,包括大部頭的《選集》。受寵若驚之餘,也不免感到深深遺憾,因為心知肚明,書中內容不要說細節,就是確切意義大概也都不是我這輩子所能夠弄清楚的。隔行如隔山,更何況數學壁立千仞,唯有仰止。
另一位數學大師陳省身先生和李卓敏校長是柏克萊老同事,與楊振寧教授更是相熟,所以不時到中大來,我有幸和他老人家吃過兩頓飯,一趟是聯合書院院長陳天機兄請客,另一趟是到柏克萊看李校長,相約在他喜愛的海鮮館子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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