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巴馬歷史評價繫於特朗普? (丁果)

美國總統奧巴馬經過八年任期,會在二○一七年一月二十日卸任。本來,奧巴馬全力輔選前國務卿希拉里競選總統,希望自己的政治遺產可以繼續下去,影響美國人未來的生活,也可以提升對他任期政績的歷史評價的含金量。可惜,天不遂人願,被全世界不看好的「瘋子」特朗普,卻意外贏得壓倒性勝利,這股旋風還讓共和黨贏得了眾議院和參議院的主控權,形成了白宮國會的「一片紅」,這讓奧巴馬延續自己政績的企圖徹底落空。
由於這次總統大選有太多的弔詭,因此,我們不能站在「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的歷史觀上,以特朗普的大勝來完全否定奧巴馬八年執政的所有成果。但我們不能不承認,奧巴馬的施政,確實遭遇了一定民眾的反彈,而特朗普更喊出了奧巴馬是「美國歷史上最差總統」的口號,並獲得支持者的共鳴。在權力交接的過程中,奧巴馬呆過八年的白宮,將會被愛出風頭的新主人特朗普抹去所有的痕跡,唯有奧巴馬夫人米歇爾精心伺候、並在臨走前捐出二百五十萬美元作為管理經費的白宮菜圃,以及列於歷代總統肖像行列中的奧巴馬肖像,會繼續留在白宮,給來到白宮的參訪者訴說那逝去歲月中的故事。

奧巴馬是歷史的創造者
二○○八年,作為首次當選的參議員,奧巴馬奮起挑戰總統大位,以「Change」的競選口號,先後在黨內初選擊敗希拉里,又在總統大選中大比數擊敗共和黨總統候選人麥凱恩,贏得美國歷史上第一頂非洲裔總統的桂冠,開創了美國憲政歷史的新紀元。跟這次特朗普的勝選給美國帶來仍待修補的裂痕不一樣,當年奧巴馬的勝利給美國帶來的新氣象和新希望,令人印象深刻,難以忘懷。
在奧巴馬的八年任期中,無論內政外交都野心勃勃,也推動了不少歷史性的事情。國內,全力度過二○○八年金融危機,讓美國經濟走向復甦;通過「奧巴馬醫改」,期望給數以千萬計的美國人提供醫療保健;用總統行政權力調整移民政策;通過同性婚姻法案;推動控槍新規定等等。國際上,從阿富汗、伊拉克撤軍;舉辦核安全峰會;簽署《跨太平洋伙伴關係協定》(TPP);與伊朗達成和解;成功舉辦數屆核安全峰會;與中國互動在巴黎氣候大會期間達成減排協議;推動亞太再平衡戰略。這些都是歷史性的,故此說奧巴馬是歷史的創造者,並不過份。問題是,這些工作大部分前途堪憂,其中一些成績在特朗普獲勝的凱旋裏化為飄零的鮮花,正在枯萎,或遭遇踐踏。這是歷史的倒退,還是這些政績本身就是有毒的玫瑰,而被美國選民拋棄了?這有待時間檢驗。

八年和平努力可能「歸零」
奧巴馬顯然是以反戰的姿態登上白宮的舞台,因為他明確提出要結束喬治.布殊總統的中東戰爭而獲得選民支持。為此,諾貝爾評獎委員會把和平獎的桂冠戴到奧巴馬的頭上。不錯,奧巴馬兌現大選承諾,按時把軍隊撤出了伊拉克。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但由於戰略判斷失誤,極端伊斯蘭國組織利用這個真空藉機全面坐大,在幾年裏就超過蓋達組織,成為全球最大的恐怖勢力,以至於奧巴馬直接指揮擊斃「九一一」恐怖襲擊頭號嫌犯拉登的勝利變得微不足道。特朗普在大選中緊緊抓住這一點,就把「伊斯蘭國組織的創立者」這頂大帽子,戴到了奧巴馬和希拉里(當時的國務卿)的頭上。
撇開這種誇張的選舉語言不說,奧巴馬在伊斯蘭國猖獗的壓力下,不得不向伊拉克重新派兵,讓戰爭最終還是取代了和平。不僅如此,在「阿拉伯之春」的過程中,還捲入了敍利亞的局部戰爭行動,讓「和平總統」更加變得名不副實。
此外,奧巴馬的另外一個理想就是最終取消核武器,因此他推動全球核峰會,這顯然也是很重要的一個政績。但是,隨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幫助阿薩德政權頂住「阿拉伯之春」壓力,令美俄全面交惡,普京斷然退出美俄核子裁減協議。同樣,朝鮮的核危機也是一浪高過一浪,六方會談無限期中斷。這些情況都清楚表明,奧巴馬「最終取消核子武器」的理想也全面破產,核安全峰會的歷史性「政績」也成了曇花一現。
直到奧巴馬下台前一年,美國和伊朗的核危機談判終於有了結果。誰知,就是這樣一個九牛二虎之力搞成的「協議」,被特朗普在大選中批得一錢不值,而美國選民也斷定奧巴馬的中東政策讓美國陷入新的泥沼,嚴重削弱了美國的世界領袖地位。一旦特朗普上台撕毀這個協議,奧巴馬的八年和平努力基本上「歸零」。

自由貿易政策的挫折
奧巴馬是推動世界貿易的積極推手,但是,面對中國和其他新興經濟體的崛起,美國在全球自由貿易中的優勢逐漸衰落。為此,在奧巴馬的任期中,推動TPP成了他重振美國全球貿易領袖地位的關鍵一環,也成了阻擋中國貿易優勢的重要戰略舉措。毫無疑問,如果美國成功通過TPP,它將成為奧巴馬重要的政治遺產。
誰知,在這次總統大選中,TPP又成了特朗普全面攻擊的對象,而本來堅決支持並推動TPP談判進程的希拉里,竟然為了選票也表態反對。在特朗普眼裏,TPP都是建立在犧牲美國利益和美國工作機會上的「全球貿易」。這對奧巴馬來講是何等尷尬。隨特朗普的當選,奧巴馬終於在最後一刻放棄在任期的最後兩個月通過TPP。白宮在十一月十一日宣布,將TPP的命運交給新總統和共和黨掌控的參眾兩院。
這種「翻盤」,對美國的世界領袖地位是個嚴重的打擊,因為亞太地區十一個國家不惜國內政治力量或者某些產業集團的反對,正式簽署並通過了TPP,而美國竟然在此時「臨陣脫逃」,背叛參與的大多數國家,這真是情何以堪?奧巴馬雖然在秘魯的亞太峰會上向各國領袖親自解釋這個尷尬的決定,但與會各國領袖對美國的信任在未來勢必大打折扣。還有,TPP這個歷時五年談判的協議,最後因為倡議的美國無法落實而流產,這對美國在亞洲事務上的領導地位帶來不確定因素,對奧巴馬總統的歷史地位評估也相當不利。
換句話說,TPP未來能否復活,或者以何種方式復活,端看新總統特朗普和共和黨控制的國會如何運作。奧巴馬的這個政治遺產或者政績能否成立,繫於特朗普的執政之手。同樣,與全球貿易相關的「巴黎氣候變化協議」,也處於無法履行的停擺狀態。

醫保政策或可避免推翻
如果論奧巴馬八年內政的最大成績是什麼,那肯定是醫保政策。奧巴馬贏得大選的著名口號「Change」,就體現在奧巴馬醫保上。二○一○年三月,奧巴馬簽署了這個歷史性的醫療保險改革法案,力圖讓近三千萬數美國人能夠加入可以負擔的醫療保險。奧巴馬推動這個影響美國政府、企業和個人甚巨的醫保改革,十分不容易,在克林頓上世紀九十年代執政時,第一夫人希拉里領銜推動同樣的改革,卻鎩羽而歸。
但是,奧巴馬醫保從上路的第一天起,就面臨重大挑戰和不斷的爭議。共和黨議員全數反對、開張日無法上網登記、費用太高等。而在這次大選最關鍵的時刻,衛生部宣布醫保基本保費要上升兩成五(二○一五年僅漲百分之二,二○一六年漲百分之七),而民眾選擇的可能性也大幅減少。這個消息對主張取消奧巴馬醫保的特朗普競選,帶來了重大的好處。
奧巴馬醫保是戰後杜魯門總統提出全民健保概念後,最為重要的一次實踐。但由於反對人數眾多,以至於實行以來波折重重,因此被候任總統特朗普列為競選政綱中要取消的首要項目。
幸運的是,特朗普與奧巴馬在白宮會晤後,前者針對奧巴馬醫保的強硬立場鬆動了,特朗普甚至說出了「其中有很好的部分」這樣的話語。換句話說,特朗普可能會改變這個計劃,或許可以避免全盤推翻。但在特朗普施政大綱上,取消奧巴馬醫保仍然是目標之一,需要後續觀察。
美國政黨輪替是一個常態。在以往的歷史中,前總統的政治遺產常常會被新任總統改變,但美國的政黨輪替畢竟不是中國式的「改朝換代」,不同政黨的總統繼承累積前朝的部分也不少。但這次大選則相當特殊,特朗普將其定位是一次「運動」,而部分人士將其定位是一場「革命」,這就讓奧巴馬的八年政績及政治遺產面臨全面挑戰。我們甚至可以這樣說,如果特朗普改革成功,則奧巴馬在歷史上的地位將大幅下降,反之,如果特朗普施政失敗,則奧巴馬的歷史評價會大大不同。
從這個意義上說,二○一七年一月二十日奧巴馬離開白宮,我們仍然無法對其政績「蓋棺論定」。
(作者為本刊特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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