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衝擊港大校委會之目擊 (文灼非)

二○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香港大學召開的校務委員會,全城關注,因為這是李國章獲委任港大校委會主席後的第一次會議。港大學生之前發起罷課,矛頭直指向他。學生會會長及學生校委馮敬恩要求增加一個議程,提出全面檢討校委會功能等建議,獲得接納,外界最關注的是同學的訴求是否得到回應。有人擔心會否再次重演去年七月學生帶同外人與傳媒衝入大學本部的校委會會議室事件。自從那次之後,會議改為在沙宣道醫學院校園召開,並加強了保安。

當晚我與另一委員乘車提前四十分鐘進入會場,閱讀在現場才可以看的機密文件,特別是關於新的人事任命。會議大樓外大批警察如臨大敵般戒備,料想晚上的形勢一定非比尋常。現場所見,各路政治人物雲集,頗似去年七月會議的翻版。這種場合也招來各院校的積極學運分子,互相「踩場」,再加上不少熱心的校友「撐場」,形勢相當複雜。這次會議又有幾位新委員上任,包括校內選出的教師與職員代表,也有特首委任的人士,加上新任的主席,連同前數月陸續新增的成員,整個校委會換了不少面孔,頗有一番新氣象。李國章在一片爭議聲中上任,他公開呼籲希望外界給他半年時間,證明他能否為港大做出成績。首次主持會議,李國章做了充足準備,其間雖然有不少激烈的討論,會議進展順利。

當晚最具爭議的議程是由馮敬恩提出的成立檢討《香港大學條例》的委員會,建議校委會討論這個委員會的職責,以及提出對大學條例的一些修訂,包括廢除特首擔任大學校監、增加大學成員在校委會的比例、改變委任委員的方法等。會上對議程有不少針鋒相對的討論,但大家對成立這個檢討委員會並無異議。有鑑於教資會即將發表一份關於大學管治的檢討報告,多數校委會成員認為可以等該報告面世後,港大馬上跟進並成立一個獨立委員會進行全面檢討。難得會上全體成員一致舉手通過這個決議,包括學生代表。

衝擊場面現場

會議在八點左右結束,突然傳來消息,部分學生衝破港大保安的防線,堵塞停車場不讓校委離開,氣氛緊張。很多委員都感到大惑不解:不是滿足了學生的訴求嗎?為何還要圍堵會場?個別教師代表順利離場,自行駕駛的或等司機的委員都無法離開,要到另一個房間休息等待消息。這時馮敬恩全程監視校委的一舉一動,並不時向外界發放信息。李國章當時在另一個房間草擬聲明,準備向外界交代會議的決定。約八點四十分,大學的保安組主管突然表示,同事在入口處築起了人鏈讓委員可以安全離開,李國章在校長與另一位副校長的陪同下,也準備步出大樓。當時我對校方這個決定有點懷疑,外面群情洶湧,保安組的人手頂得住嗎?去年七月李國章多次在保安員的保護下都無法離開會議室,這次面對的局面更兇險,人群更浩大,究竟有什麼把握?

果然,當學生與在場人士一見到李國章,就十分激動,人鏈馬上失去效用,學生包圍一眾委員,寸步難行。我剛好位於李國章主席和馬斐森校長身旁,親歷二十分鐘被重重包圍。正如馬校長事後憶述所說,當時的確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脅。在我左邊的保安盡最大努力保護李國章不受攻擊,在我右邊的馮敬恩一直想用手伸向李國章,不斷叫囂不准他離去,更粗言穢語、肆意辱罵,我難以相信這是出自一位港大學生會會長的口。在他旁邊的另一個學生也有同樣的表現。我夾在人群中不斷被拉扯,感到筋疲力盡,在推撞中很容易摔倒,情況十分危險,如果有人倒下,會隨時發生人踏人慘劇,後果不堪設想。我一直最擔心的是八十多高齡的楊紫芝教授,她不可能抵擋得住這種衝擊。幸好她安全離開。其他委員有的感到不適要送醫院,有的衣服也被示威人士扯破。

衝擊令李國章與馬斐森被迫折返會議大樓,我則趁機脫離群眾,打算離開混亂的現場。這個時候出口都設置圍欄,外面是警察,裏面是學生。當我想離開時,有學生要我表明身份,知道我是校委後便加以留難。不久一位六十歲左右的港大女校友走過來,先用手機搜索我的個人資料,她身旁的人在拍攝。她的立場很清楚:學生所做的是對的,校委會的決定是錯的。大家交流了幾句,見她成見甚深,說什麼都沒用。後來我趁機從另一個門口離開,當時已經是九點二十分。

事後有消息指學生群眾之所以失控,是因為馮敬恩在會議期間發放不實消息,指校委會不接納學生要求,刻意拖延。後來即使職員代表張達明在現場馬上澄清,但已經無補於事。之後有報道表示,馮的信息指校委會否決即時成立檢討委員會,他就是靠這種正面信息反面報道的「語言偽術」,成功激起了在場人士的情緒,不知道會議的真相就發起衝擊。我相信衝擊校委會的劇本早已寫好,只是劇情發展出乎學生代表的意料之外。

馬校長翌日發出的公開信言辭罕有的嚴厲,強調不能容忍暴民統治,認為學生的行為完全沒有必要。大學最高決策機構校委會有兩位學生代表,他們有充足的渠道代表同學發聲,究竟有沒有做好本分?馮敬恩在會內舉手贊成通過成立檢討委員會,之後不等校委會發言人李國章先對外宣布議決,故意發放不準確信息,既誤導學生和現場人士,也陷校委會於不義,引發激烈衝突;其後他再加入群眾圍堵一眾校委,又鼓動學生衝入會議大樓追擊李國章,他究竟想爭取什麼呢?恕我無法理解。

(作者是灼見名家傳媒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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