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香港!(潘耀明)

唯有道德的自由才使人類真正成為自己的主人。①

劉再復在多個場合的演講及文章,都提到《紅樓夢》是他的聖經。這裏的「聖經」,指的是一種宗教情懷、一種心理因素、一種心靈價值。他很推崇賈寶玉的明心見性,套他的話說:「這顆心是童心,是佛心,是赤子之心,是菩薩之心,是釋迦牟尼之心,是基督之心。」②簡而言之,是愛芸芸眾生、愛世人之心。
此外,劉再復對《西遊記》的評價也是極高的。他認為,《西遊記》和《紅樓夢》表面上完全相反,孫悟空在《西遊記》前半段大鬧天宮,只是積極爭取自由,沒有奪取權力的野心,並不企圖佔據「龍位」。③換言之,《西遊記》中的孫悟空,是積極爭取自由,賈寶玉也嚮往自由,可是主動性不夠,是屬於消極的,但兩者都不追求「權力意志」。
當然,自由並不是無的放矢,《西遊記》的後半部,唐僧特地為孫悟空加了一個緊箍咒,以綰住他的野性:「它在說明世俗世界裏的自由,不是我行我素,不是任性,是需要有一種制約和限定。」④這對當前香港的民眾運動也具有啟迪意義的,說明自由是有底線的,並不等同無法無天。
劉再復指出四大小說中的《水滸傳》及《三國演義》的主題思想是對世人有極壞的影響。他認為「中國有兩個地獄之門,中國人怎麼樣進入地獄呢?就是通過《三國演義》和《水滸傳》走入黑暗的地獄之門。」⑤「《三國演義》充滿機心,它是中國心機、心術、心計的大全;《水滸傳》則充滿凶心、殺心(毫無『不忍之心』) ,這兩部小說沒有童心和佛心。」⑥
魯迅曾指出,一百多年的中國充滿了「三國氣」和「水滸氣」,⑦權術、機心橫溢,社會上充斥罪惡之心,鼓勵以暴易暴,就是缺乏惻隱、仁義之心。
劉再復以切身經歷,指出中國在四人幫時期「三國氣」橫行,四人幫指揮社會科學院的「革命派」,「曾經提出決勝的三個指示:一是政治無誠實可言;二是結成死黨;三是抹黑對手。」⑧反觀香港現狀──雙方的鬥爭已逐漸失去分寸,加上個別傳媒煽風點火,鼓吹以暴易暴,深得《三國演義》的真諦──拚命抹黑對方,挑起爭端,非置對方於死地不可,把《厚黑學》的精神發揮到了極致,令有識之士感到焦慮和不安!
劉再復總結了中國歷經各種運動的考驗,說了一段肺腑之言,令人深思:「賈寶玉對人的態度最重要是我如何對待天下人,而不是天下人如何對我。他的父親冤枉他,把他打得半死,他對父親沒有半句微辭……父親冤枉我,那是父親的問題,可是我必須敬重父親,這是我的責任,我的精神品格。」⑨
「這讓我聯想到對待祖國也應當一樣,祖國就是父親,不管祖國對我好還是不好,我都不計較,最重要是我自己如何對待祖國。對祖國的山川、土地、社稷、同胞、文化永遠都要無條件地愛。」「祖國愛不愛我,那是祖國的事。可是,愛祖國,這是我的責任。」⑩
當然劉再復這裏說的祖國,並不是狹義的,更不是具體到一個政權,是泛指祖國河山、社稷、同胞、文化。
劉再復過去在文章中一再指出,香港是一塊寶地。我們今天反對不合理的現象、條例,是為了更好守護香港,而不是要破壞香港這塊寶地,搞亂香港,把香港置於死地。因為香港是我們的家!

注:

①盧梭:《社會契約論》
②《白先勇與劉再復對談〈紅樓夢〉(三)──閱讀《紅樓夢》的區別》,本刊二○一九年七月號
③④⑤⑥⑦⑧⑨⑩香港公開大學:《思想的風采》第二冊,商務印書館(香港)有限公司,二○一八年四月

文章回應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