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書齋的董橋書法 (白謙慎)

二○○五年暑假,我到亞洲參加學術活動,張充和先生知道我要途徑香港,讓我帶一本她的詩集《桃花魚》給董先生。那次見面,董先生請我吃飯,聊天時涉及書法,但未深談。此後讀了他的數部散文集,其中頗有談書論畫的文字,侃侃而談的背後,是對中國文人藝術的深湛感悟。數年後,年事已高的張先生囑我協助她轉讓自己的一些收藏。我和董橋先生聯繫,問他是否有興趣。他說有,並交代了自己的心儀所在:一、作品不必大,但要精;二、文人學者隨手揮灑的即興之作,如信札、詩稿、隨手點染的畫作。最終,胡適寫給張充和的詩箋、沈尹默在手繪彩箋上用蠅頭小字書寫的自作詞、臺靜農的墨梅、張先生存世唯一的隸書對聯,都進了董先生的書齋。

數十年來,董先生的散文聞名遐邇,卻很少有人注意到,他雖未躋身書壇畫界,但是他的藝術趣味卻引領著,或者說,代表著當今書畫鑑藏的方向。中國大陸自九十年代至二○○○年,揮金如土的富豪們喜歡的是大而艷的張揚。可在近幾年的拍賣會中,文人手札、詩稿、有題跋的拓片等走紅,不正說明,董橋先生倡導的文人趣味逐漸被認同。

美國Richmond大學的Steve Addiss教授,長期研究東亞文人藝術,曾對我說,發源於中國的文人藝術是對世界藝術的重要貢獻,對此我完全贊同。中國很早就發展出了非宗教的文人藝術,它讓人在世俗的社會中,通過藝術提升人的品格和精神境界,達到對塵世的超脫。在大多數的情況下,文人書法並不追求視覺衝擊力,它如平靜流淌的清泉,雖無喧譁,徐徐飲之,沁人心脾。我們看看董橋先生是怎樣談論書法的吧:「字是要養的,要天天往筆下的字灌輸養份,愛心呵護,字才會寫得好。」在日常生活中,日復一日地摩挲先賢墨,不僅要熟悉筆墨的技法特點,還要體悟其中的氣息。對文人藝術而言,氣息比技法更重要、也更需要養,因為「書之妙道,神采為上」。日常生活中養字的另一功夫,便是讀書。北宋大書家、大詞人黃庭堅說:「士大夫三日不讀書,則義理不交於胸中,對鏡覺面目可憎,向人亦語言無味。」箇中道理,幾人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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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美國波士頓大學藝術史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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