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史事件看香港未來(馬 玲)

今年夏天在香港爆發的「反修例風波」,越來越引起世界注目,也越來越令國人擔憂。人們很困惑,如此混亂騷動的香港,下一步會走向何方。
香港類似於今天這種混亂不堪的局面,在不到一百年的歷史上,曾經反覆上演過,但最後都走了出來,所以要相信時間的力量。為了解香港的波折路程,以及香港過去對香港今後的參照,借用公開的資料,在此把香港歷史上幾次大波動和大暴亂的來龍去脈一一道出。

省港大罷工
一九二五年初,中共四大決定,積極發展群眾運動,上海和青島的日本紗廠工人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先後組織了數萬工人的大規模罷工,遭到日本和北洋軍閥鎮壓。五月十四日,上海日本紗廠工人為抗議日本資方無理開除工人再度罷工,日方開槍打死工人顧正紅(中共黨員),打傷十多名工人,激起上海工人、學生和市民的憤怒。
五月二十八日,中共中央根據運動發展形勢,決定進一步動員群眾。五月三十日,兩千多上海學生在租界內發表演說、散發傳單、聲援工人,他們同時號召收回租界,這觸動了西方帝國的神經,英國巡捕對遊行隊伍開槍射擊,造成多人死傷,並逮捕了一百多學生,這就是震驚中外的「五卅慘案」。當天深夜,中共中央召開緊急會議,決定在上海發動罷工、罷市、罷課的「三罷」鬥爭。「五卅慘案」的消息迅速傳遍全國,各大、中城市紛紛罷工、罷課、罷市,聲援上海。
在廣東和香港發動的省港大罷工,是由共產黨人鄧中夏(中華全國總工會總書記)及蘇兆征(香港海員工會)等人以中國國民黨員身份組織發起的,當時的廣州國民政府處於聯俄容共時期,所以共產黨可用國民黨名義組織。他們以全國總工會名義召集香港各工會聯席會議成立全港工團聯合會,發起罷工。六月十九日,香港電車、印刷、船務首先響應,數萬名工人群眾舉行了聲勢浩大的罷工活動。與此同時,香港各學校的學生亦同時罷課。
六月二十三日,廣東各界巡行大示威,人數達十多萬。會場分為三部分:工農界會場、學商界會場、軍界會場,軍界會場由汪精衛主持。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胡漢民宣讀國民黨決議案,國民黨中央黨部代表廖仲愷等演說。散會後的巡行,英軍說遊行者越界並威脅租界人命財產,英軍和警察從廣州沙基租界開槍掃射,當場打死五十餘人,重傷一千多人,製造了更為震驚的「沙基慘案」。
當時,廣州政府由國民黨中央委員兼工人部長廖仲愷主導,他決定援助香港工人回廣州生活,至七月八日,有十三萬多人離港前往廣州、佛山等地。省港罷工委員會下設的工人武裝糾察隊,封鎖香港,禁止糧食輸出香港,也禁止香港貨物進入廣州,導致香港市面一度恐慌。經濟封鎖令香港出現蕭條,一九二五年香港出入口貨的總值只有一九二四年的一半,大量商戶倒閉,政府收入大減,不得不向倫敦借款三百萬英鎊渡過難關。港英政府最初對事件持強硬態度,認為大罷工是廣州政府受俄國共黨支助;冷靜的英國政府指示港府,必須保持克制。態度強硬的港督司徒拔離任,新任港督金文泰十一月到任後,表現較為友善,派出輔政司到廣州與國民政府談判解決罷工。
一九二六年六月,國民政府派宋子文、陳公博、陳友仁與英國政府就罷工問題談判,九月十八日國民政府宣布將於十月十日解除對香港封鎖。十月十日,罷工委員會解散,省港大罷工正式宣告結束。這次罷工歷時一年零四個月,時間的長度在世界工運史上也載上了一筆。

雙十暴動
一九四九年國民黨潰敗,中國政權易手,國民黨人員大量移居香港。此後的每年十月十日「雙十節」時,這些人員都會在其聚居的地方掛大面積的「中華民國國旗」。
一九五六年,香港市政衛生局徙置事務委員會規定,不得在徙置區的樓宇牆壁張貼旗幟或裝飾物,但不反對懸掛旗幟。十月十日上午九時,兩名徙置事務處職員,在李鄭屋徙置區撕去了G座六樓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掛旗,並拆除了懸掛大廈外牆的大型「雙十」徽牌。其後,數百人於上午十一時包圍了徙置區辦事處,兩名職員不得不重貼旗幟,以平息事態。下午約一時,該地聚集了兩千人左右,示威者向警方提出三項要求:一、香港當局政府送出一串十萬頭的鞭炮;二、在大廈外牆懸掛孫中山及蔣介石的畫像及「中華民國國旗」;三、徙置區職員登報道歉,並向孫中山及蔣介石的畫像下跪叩頭認錯。示威者的要求未獲當局答應。
下午二時,由助理警務處長率領的六十人防暴隊奉召到場戒備。下午二時多,兩名徙置處職員離開辦公室時被追打。警員出手營救,示威者不滿,於是取雜物向警員投擲,防暴隊先後施放四枚催淚彈,驅散群眾。二時三十分,約三百六十人的防暴隊抵達現場支援,其中一隊防暴隊處理大樓傳出的火煙時,被示威者從兩座徙置樓宇的騎樓上拋擲石頭,於是再發射三枚催淚彈。傍晚六時三十分左右,示威者再度集結,以粗言穢語辱罵警察。展示大型的「中華民國國旗」,一邊向警員擲石,一邊強行衝擊警察防線。晚上八時十分,防暴隊再次施放催淚彈驅散群眾。
晚上十時,由黑幫成員組成的大批人員,攜帶國民黨旗,在大埔道及青山道交匯處集結,向車輛擲石,襲擊附近的嘉頓廠房。警方其後封閉多條道路,禁止新界及九龍南部的車輛開往騷亂地,但由於抗議群眾四處集結分散,使以警棍及催淚煙作為武器的防暴隊難以應付。此時,兩部消防車駛進大埔道及青山道交匯處時被擲石襲擊,其中一輛車的司機頭部受傷,消防車失控撞上行人路,釀成兩死及多人受傷,到場搶救的救護車被抗議人群圍攻,隨後到場的一輛陸軍救護車的司機被硬物擊中,失控撞上已失事的消防車。前往現場視察的副消防局長乘坐的吉普車行至大埔道與南昌街交界附近,被截停推翻並縱火焚燒。警方隨後增援,但騷亂已經蔓延至長沙灣及旺角一帶,抗議人群於凌晨試圖衝擊位於旺角道的旺角警署,抗議人群化整為零,到處製造混亂,更衝擊左派工會及學校,持續到凌晨五點才回復平靜。
第二天,縱火和搶掠不時發生,深水埗郵局被襲,多處車輛被焚燒,暴徒截停外國人駕駛的車輛,拖出乘客拳打腳踢,瑞士駐港領事館副領事兼參贊恩斯特及其夫人下午一時許乘的士駛經大埔道及青山道交匯處,車被推翻並縱火焚燒,造成夫人死亡、副領事重傷。
港英政府決定出動駐港英軍,英軍派出三營步兵和偵察車開往九龍協助警方。傍晚,政府決定當日戒嚴,這是香港歷史上的首次。戒嚴期間,所有公交停止營運,渡海輪及九廣鐵路英段停駛,部分公共服務停頓。西九龍地區的局勢逐步穩定下來,但騷亂蔓延到九龍城、土瓜灣及荃灣等地。兩千餘民眾開始大肆破壞停泊在九龍城巴士總站的巴士,長城製片廠及萬里片場被搶掠。警方與駐港英軍逐步平息騷亂後,大舉搜捕參與暴動的人員,在李鄭屋、大坑東等地拘捕一千多人。
十一月十四日,英軍用武器鎮壓了這場暴亂,造成至少六十人死亡,三百人受傷,超過一千人被捕,其中一些人被逮捕釋放後前往台灣。後來,港督葛量洪於一九五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送呈殖民地部大臣的《九龍及荃灣暴動報告書》指出,並無證據顯示事件有預謀發動,是支持國民黨政權的三合會成員試圖擾亂社會秩序而達致犯罪目的。

六七暴動
一九六七年五月,位於九龍新蒲崗大有街的新蒲崗塑膠花廠發生勞資糾紛。五月五日,工潮惡化,部分工人阻止工廠出貨。五月六日,防暴警察到場戒備,廠外工人與警察發生衝突,造成多名工人受傷,二十一名工人被警方逮捕。聆訊後,八名工人被判入獄,工會代表前往警署亦被扣押。五月七日,工人以及支持者上街集會示威。示威者仿照中國大陸文革的做法,手持《毛主席語錄》,高喊革命口號。警方施放催淚彈及木彈驅散示威者,拘捕一百二十七人。
五月十一日,新蒲崗塑膠花廠工潮演變成暴動。工人聚集在新蒲崗街道外與警察對峙,用石頭和玻璃瓶襲擊警員。當局鑑於事態嚴重,於當晚宣布東九龍實施宵禁,事件中有一百多人被捕,兩人受傷。五月十三日,九龍新蒲崗暴動蔓延至黃大仙東頭村和土瓜灣,大批群眾上街聚集,放火燒車及黃大仙徙置區職員宿舍,又闖入新區辦事處和學校,當局出動大批英軍和防暴隊鎮壓,將宵禁時間提前至傍晚六時開始。次日,北京的報紙稱:「港英政府行為是民族迫害,鎮壓群眾是野蠻的法西斯暴行」,中國政府支持「香港市民上街抗暴」。
五月十六日,香港的親中左派宣布,成立港九各界同胞反對港英迫害鬥爭委員會,簡稱「鬥委會」。鬥委會以「反英抗暴」為口號,聯合各親共團體數百人,手持《毛主席語錄》前往港督府示威遊行,並在港督府門外張貼大字報。巴士、電車、煤氣公司、天星小輪等亦開始出現定時罷工。五月二十一日,情況進一步惡化,警方發射催淚彈鎮壓。二十二日,中區的騷亂更加嚴重,示威者與警察發生流血衝突,一百六十七人被捕。
暴動的工人和學生以左派報館、銀行、國貨公司、學校等為據點,襲擊警察及行駛的公共交通,令警察疲於奔命,當局最後在港島北岸實施宵禁,這是香港島在戰後首次宵禁,雙十暴動的宵禁是在九龍那邊。香港開始出現傳言,說是北京打算收回香港。之後,行動進一步升級,左派以罐頭罐子製造土炸彈,用珠江汽水的汽水瓶製造燃燒彈,襲擊警署。另外,還以鏹水從高處襲擊經過的警車,左派學校的實驗室變成了炸彈製作工場。
根據緊急法令,警方封閉多間左派學校及左派報社;同時大舉逮捕左派人士,將他們拘押在摩星嶺白屋的政治部囚室,部分人之後被遞解出境。左派以升級炸彈行動還擊,在港九各處鬧市放置炸彈。炸彈真真假假,上面多有大字寫的「同胞勿近」,一名七歲女童及其兩歲弟弟在北角不幸被一包裝成禮物的土炸彈炸死,也有負責拆除炸彈的警方及英軍拆彈專家被炸死或炸傷。一九六七年八月二十四日,香港商業電台著名時事評論員林彬和其堂弟在上班途中被人伏擊燒死。
十二月中旬,總理周恩來向香港的左派直接下達命令,停止炸彈襲擊後,「六七暴動」始告終結。據統計,六七暴動造成最少五十一人死亡,當中包括十一名警察、一名英軍拆彈專家及一名消防員,八百零二名受傷者中包括二百名警察,一千九百三十六人被檢控。暴動期間共發現八千零七十四個懷疑炸彈,以及一千一百六十七個真炸彈。當時香港股指跌到了歷史最低的五十八點六一點,不少香港市民變賣財產離開,造成香港的第一輪移民潮,市區樓房價格因此急劇下滑。李嘉誠在地產界的崛起,也就是這次暴動之後。

香港很複雜,但香港不會死
透過上面列舉的三起歷史事件,可以看出來香港這塊地界多麼複雜,它不僅夾雜了很多國際背景,而且一直是國共兩黨的爭奪之地。在當前中美貿易戰的大框架下,香港更成為了美國制衡中國的一枚棋子和籌碼。在中美兩個大國的戰略抗衡博弈中,香港的局面就變得更加錯綜複雜。
對香港當前越演越烈的騷亂和暴力,北京批判和譴責的聲調在不斷增高。然而,因為種種顧慮和戰略考量,至今為止,中央政府還處在冷靜和理性的邊界。
從歷史事件中也能看出來,無論香港局勢多麼混亂,甚至在當時的語境下,香港已然成了臭港,但最後香港都走出了困局,仍然像一顆明珠一樣在那裏閃耀。
所以,我們不必對香港失去信心。香港自有香港的運氣,無論它如何傷了元氣,相信它還是能活過來,作為東方之珠在那裏存在!

(作者為本刊特約主筆。)

文章回應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