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理想主義者——陳映真 (齊益壽、陳文芬、鄭政恆)

齊益壽(台灣大學中文系退休教授)
得知映真兄去世,頭腦一片空白。
你以「純真熱誠」四字形容他,頗為簡要。(「你」發給齊師電郵說道「純真熱誠,這樣的作家一時想不到第二人。」)他熱誠於淑世,要救台灣於奴性的顢頇,要救中國於拜金的狂潮,要救世界於弱肉強食。
他純真於理想,要人類立足於平等,終生為弱勢而奔走呼號。
他是小說家,更是社會評論家。最為難能可貴的,是他身上仍然流動着中國傳統知識分子的激情。

陳文芬(旅居瑞典的台灣作家、編輯)
我有一段時間住在陳映真家對街大樓的小套房,那時我離開報社去一家新辦的文學刊物社工作,映真老師在他家院子走廊歎氣說,哎,那麼好的工作不要了。
他辦過雜誌,知道這不容易。
在他家的客廳,戴眼鏡,翻筆記,詳問我最近讀過的書,我很吃驚。
原來他正在系統閱讀年輕作者的作品,他沒放棄任何學習的機會。
我們每一個人都曾經那麼陳映真——在夜裏獨自讀過《山路》淚流滿面,在黎明微光裏細細思索陳映真的日語陰性的中文語法,在美麗委婉當中,尋找一種自信跟堅強,最後變成深山裏的一朵花,像絲綢絹帶一般細水飛流山谷。
我最後一次見陳映真夫婦在香港城市大學,很多教授作家在小巴上集合,他拋來一句話:「讀了你在《聯合報》副刊一系列文章,很好的。現在沒有人關心這些事,要寫下去。」他說的是我的微型小說《看見白龍的老同學》,我寫時猜想映真老師讀了一定懂得我的心思。
小巴載我們到宴會,同桌的白先勇忙着跟悅然說他到中國愛滋村的故事。
映真夫婦和我們同桌,默默的靜聽,籨《人間》雜誌若在,也關懷這個題目。
現在想來不可思議,我曾距離他那麼、那麼近,以後又相隔那麼、那麼遠。
不管別人怎麼評價陳映真的民族立場,他就是一個文學的國王,沒有什麼事情能改變我們對陳映真老師的回憶。

鄭政恆(香港作家)
陳映真是一個矛盾的人,說不清,說不盡,正如李歐梵說:「他既寫實又浪漫,既有極強的意識形態又有濃郁的頹廢情感,既鄉土又現代,既能展望將來又往往沉湎於過去,對人生既有希望又感絕望,對於社會既願承擔,但也在承擔的過程中感到某種心靈上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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