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需要什麼樣的特首?(張楚勇)

  北京的資深法律學者許崇德教授最近有一番頗有意思的話,他說﹕「希望新產生的行政長官……敢於用權,善於用權,構建香港特區的強勢政府。」

  七月十日,香港便要產生新的行政長官了。在這新舊交替之際,人們希望特區政府一洗董建華管治下的頹風,是很可以理解的﹔因為一個弱勢的政府必然缺乏管治能力,這對社會的安定繁榮是沒有好處的。

  不過,強勢政府不等於強權政府。在社會學的範疇內,我們對權力至少有兩種不同的看法。第一種看法以社會學大師韋伯為代表,認為權力是指一種社會關係﹔在這種關係中,關係的一方有能力把本身的意志加諸關係的另一方,即使另一方並不願意,也得接受或跟從其意志行事。以此理念去看權力,光是敢於用權和善於用權的強勢政府,很容易會變成強權政府,不管市民大眾願意與否,政府的意志都能加諸其身。

  我相信大部分香港人並不接受這樣的強權政府。因此,不論新的特首是曾蔭權還是誰,也不管他怎樣善於用權,大概也不會使用強權。

  社會科學對權力的另一種看法,以德裔美國哲學家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為代表。鄂蘭認為權力是一種達成共識的力量,這種力量不單反映人類作出行動的能力,更是我們能一致行動(act in concert)的表現。鄂蘭認為,權力和暴力是不同的,後者是個人或一群人以其過人的體力或物質力量制服其他人以達致其目的,但前者卻是以非強迫的方法達致一致的行動來體現共同的意志。因此,權力的性質永遠不是屬於個人的,而是屬於在共識下一致行動的群體。

  如果鄂蘭對權力的這種解釋流於抽象的話,我們只要回想二?靆?靆三年的「七一」遊行,這一致的行動以非強制性方式達成共識的力量,其威力何其大也。當然,權力也可以分為制度化和非制度化兩種。「七一」遊行所反映的民眾權力,不用說是非制度化的。但政制所賦予執政者的權力,卻是制度化的權力。但不論是哪種權力,依鄂蘭的觀點來看,它既不屬於個人,同時也必須是一種達成共識的力量。

  由此去看,我們期望的新特首,應是善於用權者,即是善於發揮達成共識力量的人,使社會大眾能一致地行動,以實現大家共同的意志和願望。

  過往在董建華管治下,特區政府的弱勢,顯然和執政者不善於與市民大眾達成共識很有關係。究其因由,一方面和董先生忽視市民大眾訴求的管治風格有關,但更重要的是在特區政制中,民主的成份往往被不民主的成份蓋過了,例如民選的立法會往往不能有效監督未經直選產生的行政機關,以及代表多數市民的政治力量由於立法會存在功能組別的議席而不能充分發揮其促成社會共識的效能。

  當然,在人大常委去年否決了「零七、零八雙普選」後,新的特首是不可能在政改問題上越出人大常委的規範的。但要構建強勢的特區政府,善用香港執政者的公權,我想新的特首首要用心的,並不是敢不敢用權,而是怎樣才能取得市民大眾的共識,體現落實共同意志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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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庸諱言,香港回歸後以董建華為首的第一屆特區政府,是一個弱勢政府,以致連北京學者都要呼籲「構造香港特區的強勢政府」(明報資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