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討厭的音樂會現象(路德維)

我討厭的音樂會現象,包括聽眾在演出時翻閱場刊(難道這些人不覺得翻頁的噪音很騷擾別人嗎?這些人大概不覺得)、看手機(難道這些人上電影院時從未看過勸喻,指出看電影時看手機,屏幕的光線會妨礙別人觀賞嗎?這些人大概從來都只有自己,完全不覺得公德心是一回事)、好像很有公德心地壓低聲音交談(這些人明知聽音樂會應肅靜,卻不忍放棄打擦邊球)、於座上擔任次指揮(二○一七年十一月在台北聽萊比錫布業大廳樂團音樂會,坐在我前面的一名本地聽眾在我阻止之後,竟厚顏無恥問我音樂廳哪一條規則說不能於演出時在座上指揮;我只能告訴他,我是來看布隆斯泰特而不是來看他指揮的)、大方大聲咳嗽(這些人好像覺得不能作出自然的生理反應有違人道)、餘音未散便立即拿手機為演奏家拍照(這種人要不是集郵者,就是把音樂家視為模特兒的所謂業餘攝影大師)。
但最討厭最討厭的,莫過於樂手於正式演出之前在台上試奏作熱身。
為什麼?在這個音樂演出市場裏,聽眾行為不檢,連掌握產品的音樂家也沒辦法,(中途停演不會惹人口實、被扣上「臭脾氣」帽子嗎?)更遑論音樂會主辦單位了(我在上海交響樂團音樂廳便多次看見有工作人員用紅色激光燈射向演出時看手機的「聽眾」以示警告,紅色激光燈關了不久,有些看手機的「聽眾」又拿起手機。)然而,演奏家可不應該有責任為聽眾帶來最好的聆聽體驗嗎?吵吵鬧鬧的公開熱身試奏,難道不滋擾已在座的聽眾嗎?
有說熱身演奏有實際需要,因為可讓樂手熟習演出條件(如場地溫度)而作相應調節。但為何常常被標榜為「全球最佳樂團」(此看法實屬見仁見智)的柏林愛樂樂團的樂手並沒有熱身之需?為何很多樂團的樂手都甘於只在後台熱身?歐陸樂團大多沒有上台熱身之惡習,美國樂團卻大多熱衷於上台熱身。有人解讀為文化差異:歐洲人看法如我,而美國人則着重於正式音樂會作出「最完美」的演奏,就如大考之前多次做模擬考試鍛煉一樣。那我只好說,我希望每次聽音樂會都能有一種期待感,跟節目表上作品有一個完整不受干預的體驗。若說音樂是活的藝術,那一場音樂會應該只活一次吧?我可沒興趣在正式演出之前知道譬如雙簧管獨奏段的造句處理。引用一位學術巨擘:你學術文章初稿刪去的部分,不用給別人看,正如你不想也不用把自己的內衣褲暴露於人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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