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改「甩轆」之後的殘局 (劉銳紹)

  政改方案表決,在建制派莫名其妙的「甩轆」之下,以八票贊成、二十八票反對的「離奇」結果告終。此事不僅在香港和內地引起極大震動,在國際上也成為一大笑柄。如今,各方仍在關注這個殘局如何收拾?北京將會怎樣走下一步棋?

  據了解,當日出現這樣「蝦碌」的結果後,北京官員大為震怒。其中一些官員其實已在深圳,看着電視,但眼看建制派人士陸續離場之際,他們也感到大惑不解,跟絕大部分人一樣,不知發生什麼事。其後,曾鈺成宣布投票結果,官員大怒,馬上致電查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一時之間也無法得到答案。

京官震怒,但不會嚴懲

  消息指,當時官員的震怒程度,不下於二○○三年立法會討論《基本法》二十三條、田北俊突然辭退行政會議職務的時候。當時,田北俊辭職,代表自由黨的八票不會支持政府,間接導致二十三條到今天仍然難產。這一次政改方案,北京也預算未能通過,但想不到竟然是建制派「甩轆」之下不能通過,令官方的氣勢完全消失,元氣大傷,更可能影響到日後的政情。這才是北京最關心的。

  其後,塵埃稍為落定,各方開始關注,北京將會怎樣收拾殘局?會不會有人因此而「出事」,受到「家法」或內部懲罰?

  據悉,有關方面綜合眼前形勢,初步決定這個情況暫時不會出現,至少不會全面整頓。首先,北京看問題習慣先從政治動機出發,如果有人出於異心,不聽話,搞小動作,北京當然會當機立斷,甚至從嚴處理。但如今種種迹象顯示,這次事件的背後沒有什麼不良動機,而是「操作失誤」,「協調出現問題」,所以將不會嚴懲。

  其次,北京認為更重要的問題是今年年底的區議會選舉,以及明年的立法會選舉,如果這個時候出現軍心震動,更是茲事體大,對官方不利。其實,北京和核心建制派之間已有一些默契,某些建制派人士可能在明年立法會選舉之後下台,「光榮引退」,但與這次「甩轆」無關。

  還有,北京對於建制派也是分而治之。因為有些建制派可以直接指揮,但有些建制派則只是統戰對象,可以影響而不可以命令。按目前環境,北京仍然需要各方建制派團結和聯合起來,否則明年的立法會選舉可能會被民主派有機可乘,屆時「票債票償」有可能在建制派身上體現。

北京承認建制可用之材不多

  不過,通過這次事件,北京也承認一點,就是建制派內可用之材實在不多。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建制派長期在「阿爺」的護蔭之下生存,順風順水,功名利祿也有固定來源,沒有經歷真正的政治考驗,所以其生存能力確實有限。碰到像政改投票的關鍵時刻,馬上顯得群龍無首,指揮混亂,最後「甩轆」。

  經此一役,內地檢視了建制派的情況,普遍認為要加強對建制派的領導。目前,建制派的政治水平普遍不高,日後對他們的行動要求可能會愈來愈細緻和具體。其中一些官員更表示,某些建制派成員已使用多年,如今證實是「爛泥巴」,適當時候棄之可也。

  不過,這些人士主要在核心建制派的陣營之內,例如民建聯和工聯會;對於外圍建制派則不能過度強硬,因為如果他們受壓過大,反而來「唔跟你玩」。這也是對官方不利的。

北京走過程序  泛民進退失據

  除了投票出現難以想像的「蝦碌」之外,北京處理這次政改的手法也是有進步的。建制派收到由北京下達的「精神」,具體表現在一句話——走過所有程序,包括民主派提出的某些要求。因此,民主派要求見面,對話,北京先後安排了上海和深圳兩次會面。雖然在過程中也盡顯權謀考慮,但對外總算強調「中央誠意讓政改方案通過」,實現中央的莊嚴承諾——循序漸進地給予香港人普選。此舉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爭取香港中間大多數人的認同。

  北京這一招,反而令泛民之間有點失據。有些泛民願意前往,有些則拒絕,有些則是先行答應,後來「縮沙」,給人的印象是自我關門,而這正是北京要達到的目標。此外,在港府推動第二輪政改諮詢時,泛民認為這是假諮詢,於是杯葛,殊不知這又中正下懷。

  泛民以為不參與政改諮詢的遊戲,但只要在社會上發出大眾的聲音,就可以得到市民的支持。可惜,這類聲音並沒有在諮詢過程中記錄在案,政府自然可以借題發揮,說泛民拒絕溝通,也沒有提出任何具體方案。其後,泛民澄清,其實自從去年「六二二」公投之後已有至少三個方案,後來還在不同的情況下提過其他方案,包括一些溫和的方案,只是北京全部拒絕而已。但無論如何,泛民不參與官方的遊戲,雖然可以鞏固基本擁躉,但卻可能流失了中間的民眾。從這一角度看,泛民必須提高政治技巧,否則只會此消彼長。

「硬任務」的另外兩點內容

  北京懂得包裝他們的軟身段,但其實立場並沒有任何妥協,而且一硬到底。建制派內部流傳的習近平的一句話,大意是——「即使政改方案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通過,我們也要用一百分的力量讓它通過」。從好的角度看,這種態度相當積極;但從負面的角度看,這種態度就是霸王硬上弓,不管香港的反應如何,只要達到目的就行了。

  談到這個問題,那就不能不提及全國人大委員長、中央港澳工作協調小組組長張德江今年三月在北京「兩會」期間所說的「硬任務」了。外界所傳的「硬任務」只是努力通過政改方案。但原來除此之外,「硬任務」還有兩點內容,一是如果政改方案通不過,要把所有責任歸在泛民身上;二是延續這個氣勢,努力在明年立法會選舉中踢走泛民,把他們的席位壓縮到三分之一以下。屆時,建制派控制了三分之二的議席,就可以與政府互相配合,順風順水了。所以,建制派已心知北京的意圖,明年立法會選舉才是主戰場。

北京立場根本毫不鬆動

  因此,官方在推銷這次政改方案的時候,也有不少奧妙之處,跟二○○五年討論○○七年的政改方案,以及二○一○年討論二○一二年政改方案的手法大異其趣。其中有三點值得思考:第一,如果真的要撬泛民若干票,理應低調進行,不會高調揚聲,甚至指名道姓,敲鑼打鼓;其實質效果不是逼着這些泛民不能轉軚嗎?二○○五年的時候,曾蔭權也在撬泛民的票,當時坊間流傳着陳偉業、劉千石、鄭經翰、譚香文、郭家麒和李國麟是撬票對象,但官方一直不泄露撬票對象的真正身份,其實陳偉業和郭家麒不在其中。雖然政府後來沒有成功,但可以看到當時政府的確努力撬票,與今次「開名撬票」的做法完全不同。

  第二,任何談判如要成功,既要有公開的對話,也要有私下的摸底、溝通,甚至講數。二○一○年,北京經過至少三次(也許更多)有步驟和系統地與民主黨接觸,最後達成共識。可見,無論結果如何,私下溝通也應該進行。但這次政改方案一役開始後,這種私下的溝通並沒有進行;最令泛民沮喪的,就是連平時的「線」也停止接續。

  還有,在去年「雨傘運動」期間,已有若干溫和泛民向北京提了一些非常溫和的方案,近似北京只需再公開作出某些承諾,他們就會游說其他泛民接受政改方案。過去,北京即使不能接受對方的方案,但也會「還價」,至少反饋信息,那些內容可以接受,那些內容不可接受,那些內容可以討論。但這次,差不多一個月後才表示「不用談了」,反映北京其實由去年出台《「一國兩制」在香港的實踐白皮書》和全國人大「八三一」決定之後,立場一直沒變,一點鬆動也沒有。泛民如不接受,那就不用談了。

  第三,即使泛民提出的方案不能接受,但溫和建制派也提了一些完全符合北京要求的方案,但全部被拒,連一個小節也沒有接納。過去,北京如有鬆動,會請溫和泛民或溫和建制互相推動,但今次此情不在。

下一個戰場:立法會選舉

  綜合各種情況,可見北京很早就定了底線、策略和方案,而且早在去年上半年已經定了,待泛民進行「六二二」公投之後就更敲定下來,實行至今。北京這樣做,也符合它的實際,因為這次政改方案無論通過與否,對官方而言分別不大。如果通過,日後就落實繼續由官方主導的選舉遊戲;如果通不過,就沿用二○一二的方法,也是絕對由官方主導。既然如此,又何須大力推動呢?

  可見,未來一段日子將是持續到明年立法會選舉的宣傳戰、民意戰、輿論戰。在官方已提高技巧之後,泛民如果不善於回應,也許會被逼向死角。泛民不能冀望建制派屢犯「甩轆」之錯來爭取票源,否則北京和建制派總結經驗,隨時可以爭取更多主動。

  (作者是香港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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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名建制派議員在政改方案表決前十七秒,因為要等待劉皇發趕來投票而集體離場,但在八名建制派議員沒有離開下,會議得以繼續,最終普選方案在只有八票贊成下不獲通過。(明報資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