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強聯合國外交的多元解讀 (丁果)

第七十一屆聯合國在紐約揭開序幕的前夕,美國曼哈頓和新澤西州爆發恐怖襲擊,這讓聯合國總部所在地的紐約倍感壓力與難堪,同時也預計到這屆聯合國所要關注的難民問題更形艱巨,因為這次爆炸將給主張對非法移民和難民採取強硬立場的美國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特朗普帶來加分效應,並微妙影響聯合國大會的主題辯論。然而,對國際媒體來說,這次聯合國大會最受關注的國際領袖,不是即將揮別政壇的美國總統奧巴馬,而是中國總理李克強。他的這次外交行程,可謂是就任總理三年以來最重大的一次外交行動,可以多方面加以解讀。

是「畢業之旅」還是續掌國務院?
由於中國明年將召開「十九大」,人事布局引起全球關注。在習近平強勢主導中國經濟政策走向的形勢之下,海外輿論盛傳李克強「倦政」而多次提出辭職,都在猜測在「十九大」上李克強會否轉任人大委員長抑或「裸退」。就在這樣敏感的時刻,北京一改習近平親自參加聯合國峰會的慣例,在中國重返聯合國四十五周年的時刻,讓上任國務院總理三年的李克強首次擔綱出席聯合國系列高級別會議,並在聯大一般性辯論發表講話,其傳遞的信息顯然不一般。
或許有人會說,因為習近平忙於「十九大」的人事布局,無暇出訪紐約聯大,只能讓李克強代打,並給李克強一個亮麗的外交舞台,作為他光榮的「畢業之旅」。
由於中國高層人事變動的偶然性很大,我們無法全然排除這樣的猜測。但是,從李克強總理攜夫人程虹教授高調訪美,在國際形勢如此複雜以及中國大陸重返聯合國四十五周年的時刻登上聯大舞台,宣示中國的聯合國外交主旋律,其意義顯然大大超越酬庸性質的「畢業之旅」,大有向外界傳遞習李體制在「十九大」延續的濃重意味。李克強的這次外訪,除了聯合國的重頭戲,還順訪加拿大和古巴,這也是具有外交開拓性質的工作,並非輕鬆的遊山玩水之行。
由於美國在南海問題上興風作浪,鼓動東南亞鄰國就領土領海主權向中國叫板,為美國「重返亞太地區」的戰略開路,中國在美國的後院加拿大和古巴進行反制就成為重要的行動策略。李克強在聯合國大會後順訪加拿大,一是對加國總理杜魯多之前的訪華禮尚往來,二是啟動兩國總理年度對話機制,落實杜魯多訪華時雙方達成的戰略夥伴共識。中國在李克強訪加前釋放「間諜」嫌疑人高凱文,顯然是要讓這次訪問不流於形式,而是有實質的效果。李克強的訪問,也是中國總理十三年來的首次訪加,更是加國在一個月前加入亞投行後的首次總理峰會,其對美加中三角關係的衝擊不可小覷。
訪問渥太華之後,李克強對古巴進行正式訪問,這是中古建交五十六年來首次由中國總理到訪哈瓦那,而且這是美國古巴解凍之後中國高層的古巴首訪,中美競相爭取古巴的意圖昭然若揭。從某種程度上說,中美在古巴的較量,也是美國模式和中國模式的較量。古巴強人卡斯特羅在奧巴馬的破冰之旅後出重言批美,顯示古巴拒絕美國的自由經濟加民主體制的配方,更願意嘗試中國的經濟開放加威權體制的模式。中古本來就是社會主義陣營的戰友,李克強的訪古勢必強化中國在古巴的存在感,增加雙邊的經貿合作,幫助中國企業在古巴布局,這對古巴改革政策的形塑有關鍵的作用,也將減弱美國修正古巴政策之後在該地區影響力的上升勢頭。
鑑於這次外交行動的重大戰略意義,李克強的這次出訪,也可以解讀成習李體制經過諸多摩擦後重新定位的一次外交宣示,李克強在「十九大」後續掌國務院的可能性大幅度增加。

中美關係仍然是重中之重
李克強應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邀請參加聯合國年會,一方面是要繼續中國行之有效的「聯合國外交」,通過對西方國家、金磚國家、第三世界國家的合縱連橫,突破美國對中國大國崛起的圍堵封殺,向國際社會承諾中國在全球化過程中會承擔的大國責任。在聯合國講台上闡述中國對國際秩序與格局、全球治理、和平與發展等重大問題的立場,宣布中國尊重聯合國體制、應對全球性挑戰的務實舉措,這是李克強聯合國外交的「規定動作」,但在私下的雙邊和多邊外交活動中,最為重要的仍然是與奧巴馬總統的會面。畢竟紐約是聯合國總部的所在地,而對美外交又是中國外交的重中之重,因此對美外交與聯合國外交是重疊的,也是互相關聯的。
由於聯合國會議前夕紐約遭遇恐怖襲擊,而中國也面臨越來越頻繁的恐襲威脅,因此李克強自然強調在反恐問題上與美國的立場一致。不僅如此,李克強再度重申要推動習近平和奧巴馬在巴黎達成的對付氣候變化問題的共識,因為這些都是中美鬥而不破的「共同利益」基礎,也是兩國「新型大國關係」得以繼續勉強維持的原因所在。
但最為棘手的還是朝鮮核危機。聯合國制裁機制在朝鮮問題上顯得束手無策,而中國既要堅持朝鮮半島無核化原則,卻又反對美國和西方對朝鮮金正日進行毀滅性打擊,並連帶反對美國在韓國部署「薩德」體系,如何將這種矛盾立場解釋成合理的外交邏輯來說服別人,殊不容易。北京如何與華盛頓互動,找到解決核擴散、尤其是朝鮮核危機的有效方法,更非一次外交可以達成。更何況奧巴馬在白宮的日子已成「倒數計時」,這個問題的最終解決鑰匙,實際是握在習近平和希拉里或者特朗普手中,李克強除了宣示中國既定立場之外,倒也沒有太大的「勢在必成」的壓力。
而北京最頭痛的「南海仲裁」議題,由於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在近日突然改變立場,表示對美疏離對華示好,再加上聯合國聲明不承認仲裁法庭的權威性,這也讓李克強在聯合國舞台上避免了遭遇強烈抨擊的尷尬。但這不表明菲律賓立場發生了戰略性的根本變化,中國在南海問題上面臨的挑戰也依然存在,這就使李克強在與各國領袖的雙邊會談中要繼續「消毒」,把北京對待南海仲裁結果的立場與中國尊重和維護國際秩序穩定的承諾區分開來,避免中國走向孤立。
事實上,世界政治經濟戰略中心正在向亞洲尤其是東亞移動,美國自然要搶奪或者維持在這個地區的戰略主導權,防止被中國邊緣化。而這個地區的諸多小國,依然秉持「經濟靠中國,安全靠美國」的平衡策略。無論是習近平還是李克強,都要面臨一個選擇:北京到底要把美國力量擠出這個地區,還是要和美國共用這個地區的領導權?不同的選擇,將會對中美關係產生截然不同的衝擊,也會對中國和周邊國家的關係,產生截然不同的影響。

李克強外交的局限性
李克強在聯合國舞台的強力亮相,是一次耀眼的外交秀;而李克強夫人程虹的全程陪伴,也讓國際社會在彭麗媛國家元首夫人外交之外,看到中國總理夫人外交的風采,這讓中國領袖的夫人外交,有了更寬泛的群體延伸,也更富人情味,這在國際外交舞台上,顯然是正能量的體現。但是,國際輿論必須體認到,中國外交不可能產生雙頭馬車的局面,中國外交的掌舵者和操盤手毫無疑問是習近平,李克強只是執行者。因此,國際媒體如果要從「習李權爭」的慣性思路來看這次「克強外交」,那一定會看走眼。相反,從李克強的聯合國外交可以看到,中共高層在國際外交上的集體共識已經達成,在中美關係上的集體共識也已經達成,所不同的只是執行者的個人性格特徵,而這種不同的個性化特徵將會對外交行動的結果產生不同影響。
(作者為本刊特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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