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善深藝術的人生(杜威)

  昨日,整個維多利亞海灣烏雲密布,沉甸甸的氣壓令人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恐怕一場傾盆大雨快將降臨。楊善深老師正忙着為珠海的別墅前的大道上種植十多株紅棉而勞心費神,又忙着為到澳門觀看「萬象乾坤——楊善深近作書畫展」邀約朋友。他因腳痛而不能前往主持開幕禮,為此耿耿於懷。另一面,《明月》總編輯耀明兄忙着為楊老師準備資料,個多禮拜前他才向香港電台高層推薦應把楊老師列入《傑出華人系列》。昨晚深夜,在我們都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一代藝術大師突然間離開我們了﹗

  我和朋友們總以為楊老師以他那強壯的體魄、清晰的思路、充沛的活力,一定能安享高壽,媲美藝壇上的朱屺瞻、齊白石,但現實是﹕他去世得太突然。對於熱愛楊老師書畫的美術愛好者來說,實在深感惋惜、萬分傷痛。

全能國畫大師創作不輟

  楊老師從事書畫創作超過七十多年,一生沒有為生計而從事別業,堅持不懈地創作,不論山川草木、花鳥蟲魚、走獸飛禽、美女高士,無一不能。他的書法取材自各家名碑,如祀三公山碑、好太王碑、廣武將軍碑、石門頌、西峽頌等,而自成一家。楊老師廣為藝林所重,被譽為全能國畫大師。前輩藝術家徐悲鴻在上世紀四十年代為楊老師的展覽寫序﹕「楊君善深粵人最工寫花鳥……」張大千云﹕「知善深兄造詣之深,根源所自。善深兄卓然自成家法,又非居氏昆季所能方擬,惜不得與悲鴻共賞之也。」程十髮更稱他為「南天筆一枝」。可以說,楊善深的一生是藝術的一生。一直到過世前,他每天都在創作。他最後的一幅作品寫雙白雞,配上竹籬秋菊,輕輕渲染,用筆工意兼備,盡意而為,是一件成熟的楊氏畫派作品。

  楊老師的藝術創作中,很值得一提的是白描作品,我們叫它寫生稿,是用毛筆、宣紙寫成的。每逢旅行,只要有時間,及環境許可下,老師便會拿出紙和筆墨寫生。他生前經常對我說﹕「時下很多畫家都沒有寫生,而我一生都離不開寫生,我的寫生稿至少也有千多二千張。」言談間他對自己那種對藝術的執着、一絲不苟,很引以為榮、為傲。直到老師過世前,他從來沒有停止過寫生,澳門的「萬象乾坤——楊善深近作書畫展」裡面就有他多幅很好的寫生稿近作。筆者所收藏楊老師的二百多幅寫生稿,種類繁多,各有面目。作者用勾勒、皴擦、點染、乾筆、拖筆等筆法,又用濃墨、淡墨、焦墨、潑墨等墨法,準確描繪出景物的形象、結構,並寫上大量文字,記錄當時同遊者的姓名、相關的資料以及感受。只要細心觀看,楊老師確是用極其認真嚴肅的態度,用無限熱愛藝術的感情去描寫大自然的景物。一草一木、一蟲一獸、一山一水,都是畫家發自心靈的創作。我和很多藝術界朋友談起,都一致認為楊老師的寫生稿只要蓋上一個印章,便是一件很出色的畫作了。

  今年三月在朋友的喜宴上,楊老師對筆者說,他畫了一張烏鴉紅柿,用墨恰到好處,他自己很喜歡。第二天早上我趕往春風草堂,二話不說便從畫框除下此畫。大師用濃、淡、焦三種墨色,在眼部少許留白,畫成了烏鴉,樹幹用乾沙筆一剔而就,紅柿的分布更突顯了烏鴉的神采、神氣。鳥兒栩栩如生、渾然天成,簡直是神來之筆。楊老師說﹕「用墨在宣紙上畫飛禽、走獸,極之不易,因為一筆下去,墨色隨着宣紙的肌理和水分化開,不由得控制了。」

  香港回歸祖國後,楊老師目睹祖國的發展一日千里,政通人和、經濟飛躍。他十分願意把自己的藝術創作捐獻給國家,先是二丈的《千年松樹》,獻給北京人民大會堂(詳見《明報月刊》二零零二年十二月號)﹔又把七點七米長、寫足百花的百花卷再捐予廣州藝術博物院﹔今年三月,老師更不辭勞苦,親身帶着一丈二尺的《竹報平安》送給國家聖地中南海。

  楊老師生前,希望在北京中國美術館舉辦一個甚具規模的個人展覽。他認為他最好的作品,大陸同胞從來沒有看過,他很希望把自己從嶺南畫派中走進來、打出去的歷練,把藝術創作推到一個新高度的藝術結晶,呈現給廣大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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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二年春節,楊善深(左)與杜威於香港大會堂合影。二人背後乃楊於該年十月獻給北京人民大會堂的《千年松樹》(杜威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