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里尼八秩開五 (邵頌雄)

一九六○年的蕭邦國際鋼琴大賽,擔任比賽評判主席的魯賓斯坦(Arthur Rubinstein)已屆七十三之齡。一頭銀髮的魯賓斯坦,對於贏得大獎的波里尼(Maurizio Pollini)極為欣賞,一手拍着他的肩膊時,暗地以中指按了一下,然後在他耳邊說:「我就是以這樣的力道來彈琴,無論彈多久都不會感到疲累。」波里尼如飲醍醐,頓時領會到魯賓斯坦向他傳授如何通過肩臂指尖發力的竅門。直至六十多年後的今天,波里尼仍然認為電光火石間的那一按,是他學過最珍貴的一課。那一年,波里尼才十八歲。
時光荏苒,二○一七年一月五日為波里尼的七十五歲生辰。相比當年年屆七旬的魯賓斯坦,今天波里尼雖亦為古典音樂圈子中備受推崇的傳奇人物,但兩人事業橫跨的年代,卻分別見證了古典音樂的盛衰。
魯賓斯坦正式開展他的演奏事業時,約為一九○五年,剛巧亦為十八歲。其時,作曲家布拉姆斯逝世還不到十年,其他如聖桑、拉威爾、德布西、馬勒等,則仍然活躍,不斷有作品推陳出新。今天稱為「古典音樂」的,為當時歐洲文化生活的一部分,是那個世代的「流行曲」,緊貼當時流行的哲思、藝術、文學、宗教、神話傳說等。至二十年代末,錄音技術逐漸成熟,魯賓斯坦於往後幾十年間陸續留下了不少不朽的經典錄音 。一直到八十年代,古典音樂唱片仍然有着極佳的銷量。據說指揮家卡拉揚的唱片總銷量,便達二億張之多,不遜於流行歌星;男高音巴筏諾堤,也有逾億的唱片銷量;單是顧爾德一九八一年灌錄的巴赫《哥德堡變奏曲》,亦賣了超過二百萬張。魯賓斯坦於一九八二年逝世時,可說是古典音樂唱片的全盛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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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人文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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